大殿之內,燈火搖曳,映照著每一張或蒼白、或激憤、或絕望的麵容。
淩波老祖那句沉甸甸的“該如何應對”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更深沉的窒息與死寂。
就在這令人心頭發慌的沉默中,一個年輕的聲音猛地炸響,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血氣:
“豈有此理,族長,麒麟一族未免太過霸道,太不將我洪荒萬族放在眼裡了。想吞並就吞並,想滅族就滅族,視我等如草芥螻蟻!”
“我們淩波一族世代居於此地,從未主動招惹是非,如今禍從天降,難道就坐以待斃不成?”一個身著青色勁裝、麵容英挺的年輕族人霍然起身,臉色漲紅,拳頭緊握。
“跟他們拚了,我淩波山護山大陣經營數十萬載,也不是紙糊的。族中二十萬子弟,皆有血性,何懼一戰!”
“縱然不敵,也要崩掉他麒麟族幾顆利齒,讓他們知道,我淩波一族,不可輕辱!”
這年輕人名叫淩青,是淩波族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修為已至玄仙後期,素來心高氣傲,血氣方剛。
此刻族難臨頭,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以血還血,以命相搏,絕不肯屈膝投降。
然而,他激昂的話音剛落,坐在大殿左上首的一位中年男子便冷冷開口,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不少被淩青話語激起些許血氣的族人頭上。
“拚?淩青,你拿什麼去拚?拿我族二十萬子弟的性命去填嗎?”
中年人麵龐方正,留著短須,眼神銳利中帶著疲憊,正是淩波老祖的族弟,淩波山的執事長老之一,淩古。
他掌管山中防衛與情報,對敵我形勢最為清楚。
淩古目光掃過淩青,又緩緩掃視殿中眾人,聲音沉重:“就在前些日子,距我淩波山南麵不過億裡之遙的金蟾一族,其勢力、底蘊,諸位心中都有數,比我淩波一族隻強不弱,可結果如何?”
“隻因不肯歸降麒麟族,一夜之間,山門被破,舉族上下,從老祖到剛化形的小妖,被屠戮殆儘,連真靈都未能逃脫幾個。金蟾一族經營多年的護族大陣,在麒麟族精銳和戰爭巨獸的衝擊下,支撐了多久?不過三個時辰!”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血腥氣:“現在,麒麟族的百萬走獸大軍,前鋒已至千萬裡之外。以他們的行軍速度,最多再有三四個時辰,兵鋒便將直抵我淩波山下。百萬大軍啊……”
“這還隻是麒麟族麾下浩瀚軍力中,隨意抽調出來對付我們的一小部分而已,可就是這一小部分,便足以讓我淩波山天翻地覆!”
淩古看著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的淩青,以及殿中許多眼神重新被恐懼占據的族人,繼續道:“我族滿打滿算,能戰之兵不過二十餘萬,其中大半修為尚淺。護山大陣雖強,可能比金蟾一族強出多少?能抵擋多久?”
“麒麟族此番領軍者,乃是五行麒麟中的火麒麟林空。那是何等人物?他若親自出手,老祖……”他看向主位上的淩波老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
淩青張了張嘴,胸膛劇烈起伏,想說什麼反駁的話,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金蟾一族的下場,如同最殘酷的預言,懸在每一個淩波族人的頭頂。實力的絕對差距,不是單憑一腔熱血就能抹平的。
拚死一戰的結果,很可能不是“崩掉對方幾顆利齒”,而是整個族群被徹底從洪荒地圖上抹去,連一點浪花都濺不起。
難道……真的要坐以待斃?或者……屈膝投降?
這兩種選擇,都讓在場的淩波族核心們感到無比的屈辱與痛苦。
淩波老祖坐在主位上,將族人們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心中那聲無人聽見的幽歎,更加沉重。
他何嘗不想拚死一搏,扞衛族群尊嚴與自由?可身為族長,他肩上的責任是延續族群血脈,而不是帶著全族走向必然的毀滅。
麒麟族來勢洶洶,滅族之禍近在眼前,難道先祖篳路藍縷開創的基業,就要斷送在自己手中?
就在殿中氣氛壓抑得幾乎要凝固,絕望與不甘如同毒藤纏繞每個人心臟之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輕盈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水藍月白的裙裾隨著她的動作飄蕩,如同山間慌亂的小鹿。
她清麗絕倫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慌與不解,靈動的眼眸掃過大殿內肅殺凝重的氣氛,以及父親淩波老祖眉宇間化不開的愁容,心一下子揪緊了。
“爹爹!族叔!發生什麼事了?山裡怎麼突然這麼多兵甲,大家都好緊張的樣子?”
來人正是淩愛兒。她原本在自己的宮殿中照看昏迷的孔宣,後來孔宣醒來服藥療傷,她便依言離開,想著明日再去探望。
可沒過多久,她就察覺山中氣氛不對,往日寧靜的山道上出現了急促調動的巡邏隊,各處禁製隱隱啟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她心中不安,顧不得許多,便急匆匆趕到了這核心大殿。
“愛兒,”淩波老祖看到是自己最疼愛的幼女,眼中淩厲的怒意與深沉的愁緒瞬間化開,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溫言安慰道:“沒什麼大事,族中在進行一些防備演練,你不必擔心,先回自己宮殿去吧。”
他不想讓這純潔如水晶的女兒過早接觸這些殘酷的爭鬥與血腥,隻想將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這羽翼或許即將被暴風雨撕碎。
然而,淩愛兒雖然單純,卻不傻。
父親眼中那無法完全掩飾的憂慮,殿中叔伯長輩們凝重的臉色,空氣中那絕非“演練”能帶來的肅殺,都讓她明白,一定發生了什麼極大的壞事。
“爹爹,你彆騙我……”淩愛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時,坐在左下首的淩古,也就是淩愛兒的族叔,目光閃了閃,忽然開口,語氣看似隨意,卻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愛兒,聽說你前兩日,在山腳救回了一個身受重傷的陌生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