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五莊觀上空,兩道身影顯現。
一著暗金皇袍,一著土黃道袍,沒有絲毫停頓,便化為兩道長虹,撕裂雲層,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朝著洪荒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淩波山雖也在西方地界,但卻位於西方靠近中央大陸的邊緣,更準確地說,是在洪荒大陸的西北方位。
從西方腹地的萬壽山趕過去,即便是以元無天與鎮元子這等大羅金仙中的頂尖存在全力飛遁,也非瞬息可達。
洪荒之廣袤,遠超想象。並非修為高深,便可一念通達任何地域。
空間有層次,距離有實質,即便是傳說中那虛無縹緲的聖人,也需遵循某些根本規則,無法真正做到無視距離、心想事至。
一個時辰後,兩道長虹已不知掠過多少山川河流,跨越多少部洲界限。
“鎮元兄,”長虹之中,元無天傳音問道,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你對西方地界熟悉,依我們如今這般速度,趕到那淩波山,尚需多久?”
鎮元子略一沉吟,神念掃過下方飛速倒退的山河地貌,計算著距離與速度,回道:“以你我眼下這般全力趕路,中途不作任何停歇,也還需……約莫一日半的光景。”
一日半。
元無天心中雖早有預估,但聽到確切時間,仍不免感到一絲無奈與焦急。
一日半,對於他們這等壽元近乎無窮的存在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可對於重傷未愈、身處陌生之地的兒子而言,每一刻都可能存在變數。
那淩波山是何情形?救下宣兒的是何人?是否安全?那獨王是否會循跡追至?
種種擔憂,讓他恨不能撕裂空間,一步跨至淩波山前。
然而,他也知鎮元子所言非虛。這已是他們全力趕路的速度,再快,除非動用某些損耗極大的秘法或特殊靈寶,否則難以提升。
而保持最佳狀態趕至淩波山,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纔是上策。
“我明白了。”元無天壓下心中焦躁,傳音應道,同時將遁速催發至極致,身化之虹光愈發刺目,幾乎要融入虛空線條之中。
宣兒,堅持住。父親……來了。
而在元無天與鎮元子風馳電掣趕往淩波山的同時,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淩波山,卻並未如其名般寧靜安詳,反而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緊張與恐慌之中。
原因無他,麒麟一族麾下的百萬走獸大軍,已然開拔,其前鋒斥候與浩蕩聲勢,已逼近至淩波山數千萬裡之外。
戰爭陰雲,如同沉重鉛塊,壓在了淩波山脈每一位生靈的心頭。
淩波山脈深處,依山勢而建、與自然渾融一體的淩波族核心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大殿以山中特有的青玉白石築成,風格古樸粗獷,卻自有一股厚重氣韻。
此刻,殿中燈火通明,映照著殿內一張張或焦慮、或憤怒、或惶恐的麵孔。
淩波一族的核心族人、長老、以及依附於淩波山的幾位強大散修、妖族頭領,此刻皆彙聚於此。
大殿主位之上,坐著一位麵容威嚴、須發皆白的老者。他身著樸素灰袍,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但坐在那裡,便如同淩波山最深處的基石,沉穩而堅毅。
隻是此刻,他那雙原本清澈睿智、彷彿能映照山間雲霧的眼眸之中,卻布滿了深深的愁緒與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便是淩波山之主,淩波一族的老祖,淩波道人。
淩波道人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族人,將眾人的神情儘收眼底,心中那沉甸甸的憂慮更添幾分。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平穩:“諸位,麒麟族大軍壓境,其意已明。今日召大家前來,便是商議,我淩波山……該如何應對。”
殿中一片寂靜,唯有粗重的呼吸聲與燈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淩波山,淩波一族,並非洪荒聞名遐邇的頂級大族,但其來曆亦不平凡。
他們乃是盤古開天之後,天地間自然孕育的一種異族,其始祖本體為一種天生親近水行、雲氣,善於隱匿、飛遁的神獸,名為“淩波”。
開天之後,始祖尋得此山,見其山勢奇崛,水脈豐沛,雲霞繚繞,正合其道,便在此紮根修煉,繁衍生息。
曆經無數元會發展,淩波一族雖未刻意擴張,隻守著這淩波山脈及周邊百萬裡疆域,卻也積蓄了不弱的力量。
族中除淩波道人這位金仙巔峰的老祖外,尚有數位金仙境的長老,以及諸多玄仙、真仙境的子弟。
加上世代居住於此、與淩波族共生的妖族、精怪,以及一些慕名前來、依附潛修的散修,淩波山在這幽月山脈數千萬裡範圍內,確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也正因此,當年淩波道人才會選擇將族群遷徙至這洪荒大陸西北荒僻之處,遠離中央大陸的紛爭核心,意圖偏安一隅,靜心修道,不參與洪荒各大勢力的傾軋與劫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前些時日,麒麟族那位始麒麟垚祖,在穩固了中央大陸的根基、征服了周邊諸多走獸族群後,竟將擴張的觸手伸向了西北大陸。
一道道措辭或委婉、或強硬的“勸降”令,從麒麟族的始麒麟宮發出,飛向靠近麒麟族勢力範圍的諸多洪荒陸地勢力,其中便包括了淩波山。
歸降麒麟族?成為其麾下附屬勢力,聽其號令,受其節製,貢獻資源,甚至族中子弟都可能被征調去參與不知為何的征戰?
淩波道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拒絕了。他淩波一族選擇此地,就是為了避開這些,求得清淨與自由。
更何況,他素來聽聞麒麟族作風霸道,吞並勢力後往往索取無度,動輒征伐,與其理念不合。
垚祖先後兩次派人勸降,許以重利,甚至隱隱以兵鋒相脅,都被淩波道人斷然回絕。
他本以為,淩波山地處西北,雖不算極其偏遠,但麒麟族主力尚在中央,未必會為他一山之地大動乾戈。
且他淩波山也非軟柿子,金仙巔峰的修為加上經營數十萬載的山門大陣,足以讓任何來犯之敵付出慘重代價。
可他萬萬沒料到,麒麟族的決心與行動力如此之強,報複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拒絕歸降不過月餘,麒麟族竟真的從中央大陸調集了百萬走獸大軍,由那位凶名在外的火麒麟林空親自率領,浩浩蕩蕩,出了麒麟族核心疆域,一路向西北大陸殺來,兵鋒直指淩波山。
訊息傳來,淩波山上下震動。
驚怒之後,便是深深的憂愁。麒麟族,那可是統禦洪荒走獸、能與真龍、鳳凰爭鋒的洪荒頂級霸主之一。
其麾下走獸大軍何止億萬?百萬大軍或許隻是其冰山一角,但其中蘊含的高手、異獸、以及戰爭法寶,絕非淩波山一己之力可以輕易抗衡。
淩波道人坐在主位上,看著殿中一張張或蒼白、或激憤、或茫然的臉,心中那沉重的憂慮,如同淩波山巔終年不散的濃霧,揮之不去。
拒降,是為了尊嚴與自由。可若因此引來滅族之禍……這代價,他是否承擔得起?族人們的性命,又該如何保全?
大殿之中,無人能給他答案,隻有窗外山風嗚咽,彷彿預兆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