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暗流湧動。
東海真龍一族大少主孔宣遇險失蹤,龍皇元無天震怒,真龍族傾力搜尋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擴散至洪荒諸多角落。
四海八荒,無數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於此,有人憂慮,有人盤算,有人幸災樂禍,亦有人暗中探尋,試圖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窺見一絲天機,攫取一線利益。
便在各方勢力因孔宣之事而心思浮動之際,在那被真龍族龐大勢力與元無天恐怖神識反複搜尋卻遍尋不獲的某處,一個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意識,終於從無儘黑暗與疲憊的深淵中,緩緩浮起。
孔宣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極其漫長、漫長得彷彿跨越了萬古的夢。
夢中沒有具體景象,隻有一種不斷墜落、又不斷被托起的感覺。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冰冷與溫暖的邊緣反複飄搖。
有時彷彿沉入九幽寒潭,骨髓都要凍結;有時又似被柔和的清輝包裹,如回歸母體般安寧。
隱隱約約,似有一雙無形卻溫暖的手,護持著他即將潰散的心神,帶著他在無邊的黑暗中飛馳,穿越了難以計量的時空距離,最終將他安放在某個寧靜的所在。
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沉睡,彷彿要將靈魂深處的所有創傷與疲憊,都用這漫長的沉睡來撫平。
終於,那沉滯的意識艱難地撬開了一道縫隙,外界的光與感知,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滲入。
疼痛,是第一個清晰無比的感知。
並非單一處的劇痛,而是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從經脈骨髓、從神魂深處同時湧來的、密密麻麻的撕裂感與灼燒感。
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每一條靈力流轉的路徑,都彷彿被反複碾碎後又勉強拚接起來,稍一動彈,便是鑽心刺骨。
緊接著,是腦海中那如同萬千鋼針攢刺般的疼痛,神魂彷彿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又在某種微弱的力量作用下勉強粘合,每一次思緒的轉動,都帶來眩暈與撕裂的痛楚。
孔宣艱難地,如同搬動千鈞重物般,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隻有朦朧的光暈。他下意識地運轉殘存的神念,卻發現神魂萎靡枯竭,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連最簡單的內視都難以做到。
他心中苦笑,自然明白這痛苦從何而來。鳳凰一族燃燒心神之血的禁術,以生命本源與神魂根基為燃料,換取刹那極速。
自己當時近乎油儘燈枯,若非最後關頭那股自傲月神槍中湧出的奇異力量護持,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如今能醒轉,已是僥天之幸,這遍佈身魂的可怕後遺症,便是必須承受的代價。
視線漸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高的、由某種溫潤白玉與青色山石巧妙嵌合而成的穹頂,上麵雕刻著簡約而流暢的雲紋水波圖案,樸素中透著自然的雅緻。
穹頂中央,鑲嵌著一顆碗口大小、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暈的明珠,光線並不刺眼,卻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明亮而溫暖。
他微微轉動脖頸,牽動傷勢,又是一陣齜牙咧嘴的痛楚。目光緩緩移動,打量四周。
這是一處頗為寬敞的石室,或者說,是依托天然山腹開鑿、又經精心佈置的居所。
四壁亦是溫潤的山石,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不見斧鑿痕跡,與穹頂渾然一體。
室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石榻,皆為同色山石所製,線條流暢圓潤。桌上一尊青玉香爐,正嫋嫋升起淡雅的清心檀香,聞之令人心神稍安。
石室一側,有天然的裂隙擴大為窗,窗外並非尋常景象,而是倒垂著諸多晶瑩剔透、形態各異的鐘乳石筍。
石筍之間,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微光的奇異藤蔓與苔蘚,點綴著星星點點的藍色小花,將窗外映襯得如同夢幻的寶石洞穴。
隱隱有水聲潺潺,自更深處傳來,清越悅耳。
空氣清新濕潤,帶著山腹深處特有的涼意與淡淡的草木芬芳,靈氣雖不算極其濃鬱,卻純淨自然,沁人心脾。
這裡……是哪裡?
孔宣心中升起疑惑。夢境中那被托舉飛馳的感覺依稀殘留,他隱約覺得,是有人救了自己,並以神通護住了自己瀕臨崩潰的心神,最終將他帶到了此處。
但具體是誰,如何施救,又如何來到這陌生的地方,記憶卻是一片混沌,如同蒙上了厚厚的迷霧。
他想坐起身,更仔細地觀察環境,也想嘗試運轉法力,檢視自身具體傷勢。
然而,隻是念頭一動,稍微嘗試提聚一絲氣力,全身筋骨便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丹田處更是空空蕩蕩,如同被徹底掏空,連一絲微弱的靈力都難以凝聚。
更彆提神魂的劇痛隨之加劇,眼前陣陣發黑。
他悶哼一聲,嘗試撐起身體的手臂一軟,整個人又重重跌回石榻之上,牽扯到內腑傷勢,不由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哎呀!你醒啦!”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驚喜、清脆如泉水叮咚的聲音,自石室入口處傳來。
孔宣勉強側過頭,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少女正快步走進石室。她身著水藍色與月白色相間的衣裙,樣式簡潔,料子似紗非紗,似綃非綃,隨著她的走動泛著柔和的光澤,彷彿將山間清泉與月華披在了身上。
她看起來約莫二八年華,麵容清麗絕倫,不施粉黛,肌膚卻白皙瑩潤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
一雙眼睛尤其動人,大而明亮,眼波清澈純淨,不含絲毫雜質,彷彿山澗最清透的溪水,此刻正閃爍著驚喜與關切的光芒,直直地望著孔宣。
她整個人走來,彷彿帶著山間清晨的朝露與微風,清新、自然、純潔,如同一株綻放在幽穀中的水蓮,不染塵埃,隻是看著,便讓人覺得心中安寧,似乎所有煩惱都能暫時忘卻。
少女急步來到石榻邊,見孔宣因試圖起身而疼得臉色更白,不由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眼中帶著一絲責怪,忙伸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助他緩緩重新躺好,動作輕柔而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