垚祖抬了抬手,動作不大,卻彷彿帶著千山萬嶽般的厚重威儀。
殿中激蕩的請戰聲、附和聲,如同被無形的手掌猛然扼住喉嚨,戛然而止。
火麒麟林空激昂的神色僵在臉上,水麒麟林相眼角的殺意尚未來得及收斂,其餘起身附和的麒麟族長老、嫡係,亦都下意識地收斂了氣息,將目光投向主位之上那尊古樸厚重的身影。
始麒麟宮內,一時隻剩下殿外隱約傳來的走獸低鳴,以及殿頂垂落的寶珠光華在無聲流淌。
垚祖緩緩掃視了殿中諸麒麟一眼,目光平靜,卻似能洞穿每一張麵孔下翻騰的心思。
他沒有立刻對眾人的請戰做出評判,而是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巨石落地,敲在每一個傾聽者的心頭:
“你們有把握,將真龍一族一舉大敗?”
“大敗”二字,他咬得略重了些,與先前火麒麟元空激昂喊出的“滅掉”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滅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縱使在群情激奮之時,在座諸位又有誰真正相信,憑借麒麟一族如今之力,能徹底將那個雄踞東海、融合了真龍、鳳凰乃至昆侖島西王母勢力的龐然大物連根拔起,使其血脈斷絕,道統湮滅?
林空所言,不過是一時口快,被仇恨與野心衝昏頭腦下的激憤之語罷了。
大敗呢?讓真龍一族元氣大傷,損兵折將,顏麵掃地,被迫收縮勢力……這可能嗎?
聽到垚祖這一問,殿中剛剛還熱血沸騰的幾大麒麟,頓時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啞口無言,先前那膨脹的信心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大敗真龍一族?
若真龍一族是那般容易對付的,又豈能在元無天的統領下,一路崛起,與鳳凰聯姻,與昆侖交好,威壓四海,令洪荒無數勢力忌憚不已?
那是一個真正融合了三方頂級勢力的巨無霸,底蘊深不可測,高手如雲,更有元無天那等殺伐果決、戰力驚天的領袖坐鎮。
麒麟一族雖統禦走獸億萬,勢力急劇擴張,五行麒麟等強者也重燃鬥誌,新投效的高手不少。
但與真龍、鳳凰、昆侖三方融合體正麵硬撼,勝負之數,恐怕連三成都不到,更遑論“大敗”對方。
火麒麟林空麵色一陣青白變幻,眼中不甘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殺子之仇,如同毒火日夜灼燒著他的神魂,讓他無法平靜地看著元無天和他的真龍族繼續風光無限。
他張了張口,喉結滾動,還想爭辯:“可是,老祖宗……”
垚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似能看透元空心底最熾烈的恨意與最脆弱的傷痛。他抬了抬手,止住了元空後麵的話。
“林空,”垚祖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知道你的心思。無量孩兒當年隕落北海,我亦心痛。”
說到“元無量”這個名字時,垚祖那雙總是顯得沉穩平和的眼眸深處,驟然掠過一絲淩厲如實質的寒芒,放在膝上的手掌微微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冬日最深沉的寒流,悄然彌漫開來,讓始麒麟宮大殿內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許多。
“我也恨不得,將那元無天連同其真龍一族,徹底滅掉,雞犬不留,以慰無量在天之靈。”
垚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更加陰冷,彷彿是從九幽地脈深處擠出的寒風,“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還不是時候”這五個字,他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殿中每一個麒麟的心上,也砸碎了林空眼中最後一絲僥幸的火焰。
垚祖的目光緩緩移向大殿之外,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宮牆,看到了東海方向那無形的龐然巨影。
“滅元無天,這是遲早的事。”他像是在陳述一個必將到來的事實,語氣篤定,“不過,我們還要等。”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一個足以給元無天及其真龍一族致命一擊、令其萬劫不複、永世無法翻身的機會。
一個需要耐心潛伏、積蓄力量、尋找破綻、等待天時的絕佳契機。
屆時,他要的不是一場慘勝,不是兩敗俱傷,而是徹徹底底的碾壓與終結。
他要讓那個驕傲跋扈、屢屢壞他好事的元無天,永遠跪伏在這始麒麟宮的地麵上,要讓真龍一族的輝煌,成為麒麟族登頂洪荒霸主寶座時,最耀眼的墊腳石。
垚祖心中翻騰的冰冷殺意與宏大圖謀,雖未完全宣之於口,但那話語中蘊含的決絕與等待的耐心,卻讓殿中幾大麒麟都忍不住心神一顫。
他們能感覺到老祖宗平靜表麵下,那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壓抑的怒火與深遠的算計。
與老祖宗相比,他們先前那點叫囂與衝動,顯得何其淺薄。
大殿內安靜了片刻,隻有寶珠光華無聲流轉。
垚祖收斂了外放的殺意,目光重新變得沉穩厚重,彷彿剛才那冰冷的殺機隻是錯覺。
他轉向火麒麟元空,開口問道,語氣已恢複了平時的威嚴:“元空,淩波山之事,如何了?淩波那小老兒,是否答應歸降了?”
話題的陡然轉變,讓殿中氣氛微微一鬆,卻也更加凸顯了垚祖對局勢的絕對掌控。
滅真龍乃長遠大計,需耐心等待,而擴張麒麟族現有勢力、掃清周邊不服者,則是當下切實可行之事。
火麒麟林空聞言,迅速從方纔的失落與不甘中調整過來,臉上重新浮現出屬於麒麟族長老的冷厲。
他遲疑了一下,顯然此事進展並不順利,但仍如實回稟:“回老祖宗,那淩波老兒……骨頭甚硬,屬下數次派人曉以利害,許以重利,甚至以兵鋒相脅,他卻始終不肯鬆口歸降,隻言淩波山一脈世代清修,不願捲入洪荒紛爭。”
淩波山,位於麒麟族勢力範圍的西南邊緣,乃是一處鐘靈毓秀的仙山福地。
山主淩波道人,乃是一株先天水雲芝得道,修為雖未至大羅,卻也有太乙金仙巔峰的道行,更因本體特異,擅禦水行、雲禁之術,守禦之能頗為了得。
其門下亦有數千弟子,經營淩波山數十萬載,根深蒂固。
麒麟族近年來四麵擴張,征服、吞並、招降了無數大小勢力,這淩波山因其地理位置與山主修為,自然進入了麒麟族的視線。
若能收服,既可穩固西南邊境,又可增添一位太乙巔峰戰力,更可獲得淩波山這處福地資源。
然而,這淩波道人卻是個油鹽不進的硬骨頭。
垚祖的眼中寒光一閃,冷哼一聲。
這聲冷哼並不響亮,卻讓殿中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不降?”垚祖的聲音裡聽不出多少怒意,隻有一種冰冷的、決定他人生死的漠然,“不降,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火麒麟元空的臉龐:“淩波那小老兒,既然這般不識時務,那就休怪我麒麟族無情。傳我令,即日,由你親自帶領走獸大軍,兵發淩波山!”
每一個字都帶著鐵血的味道:“給我——滅了他滿門上下!雞犬不留!我要讓洪荒所有還在觀望、心存僥幸的勢力都看清楚,順我麒麟者昌,逆我麒麟者——亡!”
最後那個“亡”字,如同金鐵交擊,在大殿中嗡嗡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與霸道。
火麒麟元空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嗜血與好戰的光芒。覆滅一方勢力,尤其是這種硬骨頭,正合他此刻需要宣泄的戾氣。
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頭顱低垂,聲音洪亮而肅殺:
“謹遵老祖宗法旨!屬下領命,必踏平淩波山,將那淩波老兒神魂俱滅,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