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傷得這麼重,神魂都快散了,怎麼能亂動呢?”
少女的聲音軟糯,責怪中透著真摯的關心,彷彿孔宣不聽話亂動,是一件很讓她擔心的事情。
看著眼前這美麗少女臉上毫不作偽的真誠與關切,孔宣心中莫名一暖。
身處陌生之地,重傷瀕死,卻遇到如此純淨的善意,即便是他,此刻也不由生出一絲感激與慶幸。
他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因虛弱而沙啞:“是你……救了我?”
美麗的少女點了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笑道:“是呀!還好今天我偷偷溜出去玩兒,在山腳不遠處的溪澗邊發現了你。”
她說著,靈動的雙眸眨了眨,像兩顆浸在水中的黑水晶,透著些許俏皮與後怕,“你當時昏死在那裡,氣息弱得都快感覺不到了,渾身是血,可嚇人了!我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你帶回來的。”
孔宣聞言,心中瞭然。看來自己最後墜落的無名山脈附近,確有其他修士洞府。隻是不知這少女所屬是何勢力,這“淩波山”又是何處。
他再次努力笑了笑,真誠道:“謝謝你。”
聽到孔宣的道謝,少女似乎更加開心了,小巧的嘴巴微微抿起,想要矜持,眼角眉梢卻藏不住笑意,連連擺手:
“不用謝,不用謝的!父親常說,修行之人,遇見危難當伸出援手,這是本分。”
孔宣微微點頭,又問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少女笑道:“這裡是淩波山呀!我叫淩愛兒,爹爹和哥哥姐姐們都叫我愛兒。”
她語氣輕快,說到自己名字時,眼中閃著光,似乎很喜歡彆人問她的名字。
淩波山?淩愛兒?
孔宣在腦海中快速搜尋著有關“淩波山”的記憶。
他雖久居五莊觀,但也閱覽過諸多洪荒地理與勢力典籍,師父鎮元子亦曾為他講解過洪荒各方勢力分佈。
然而,“淩波山”這個名字,卻十分陌生,似乎並非什麼聞名洪荒的洞天福地或強大勢力。
或許隻是一處隱世的清修之地吧。孔宣暗自思忖,如此倒也解釋得通,為何能避開獨王那等存在的搜尋。
想不出所以然,他便暫時壓下疑惑,看向眼前笑容清澈的少女,順著她的話讚道:“淩愛兒……很好聽的名字。”
這倒非虛言敷衍。名如其人,這少女確有一種純真可愛的氣質,令人見之忘憂。
淩愛兒聽到孔宣讚美自己的名字好聽,白皙的臉頰上立刻飛起兩抹淡淡的、宛如朝霞般的紅暈,靈動的雙眼閃爍著更加明亮、更加迷人的光芒,像是得到了最心愛禮物的小女孩,開心地笑道:“真的嗎?謝謝!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我的名字好聽呢!”
她的喜悅純粹而直接,毫無矯飾。
孔宣見她如此開心,心中那因重傷和處境未知而生的陰霾也散去少許,順著話頭溫言道:“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樣。”
淩愛兒聞言,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一絲疑惑,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看著孔宣,似乎沒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名字和人一樣?怎麼一樣?
見她這般懵懂純真的模樣,孔宣輕輕笑了笑,解釋道:“我是說……你很漂亮。”
這話說出口,孔宣自己也覺得有些直白,但麵對淩愛兒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他並未覺得有何不妥,隻是陳述一個事實,表達一份謝意與好感。
淩愛兒聽到孔宣的話,臉上的紅暈頓時加深,如同熟透的蘋果,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那水藍月白的衣料在她指尖微微起皺。
過了一會兒,她才抬起眼簾,偷偷看了孔宣一眼,眼中帶著一絲怯怯的、卻又忍不住的歡喜,小聲問道:“真……真的嗎?”
得到孔宣肯定的目光後,她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那份羞澀漸漸被純粹的開心取代。
今天,大概是她記事以來最開心的一天了。
自小生長在這淩波山中,父親身為山主,終日不是閉關參悟大道,便是忙於山中諸多事務,管教門下弟子;幾位哥哥姐姐要麼隨父親修行、處理庶務,要麼自己也沉浸於修煉之中。
他們疼愛她,卻少有閒暇與她這般閒聊,更不會如孔宣這般,誇讚她的名字好聽,誇她漂亮。
至於山中那些侍從、童子,對她唯有恭敬,又豈會與她談論這些。
少女心中那份小小的、隱秘的歡喜,如同山澗悄然綻放的幽蘭,清新而生動。
她望著石榻上臉色蒼白、卻眼神溫和的孔宣,覺得這個自己偶然救回來的陌生人,似乎與山中的任何“人”都不同。
……
時間在石室柔和的珠光與窗外鐘乳石折射的微芒中靜靜流淌。
孔宣斜倚在石榻上,重傷之軀依舊傳來陣陣鈍痛,神魂的虛弱感如影隨形,但比起初醒時那彷彿隨時會徹底潰散的境地,已然好了太多。
這得益於淩愛兒給他的那瓶療傷丹藥,雖非極品,卻也精純溫和,服下後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滋潤著他乾涸的經脈與受創的臟腑,暫時穩住了惡化的傷勢。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位名喚淩愛兒的少女,她那純粹的笑容與清澈的眼眸,以及毫無保留的關切,本身就如同一劑良藥,稍稍驅散了他心中因瀕死逃亡、身處陌生之地而縈繞的不安與陰霾。
兩人漸漸聊了起來。
起初多是淩愛兒在說,她似乎很久沒有遇到能這般安靜聽她說話、且會認真回應的人了。
她的話語清脆歡快,如同山間雀鳥的啼鳴,內容雖多是一些淩波山的日常瑣事、她偷偷溜出去玩耍時遇到的趣聞、或者對山中某些景緻的描述,卻因她那生動的語氣與毫不作偽的神情,顯得格外有趣。
孔宣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少女停頓、用那雙會說話般的大眼睛望向他時,才溫和地接上一兩句,或是提出一個簡單的問題。
他的聲音因傷勢而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淩愛兒顯然很喜歡這種交談。在孔宣麵前,她完全放下了少女的矜持與身為山主之女或許應有的端莊,更像是一隻被關久了、終於找到玩伴而雀躍不已的小鳥,嘰嘰喳喳,將積攢了許久的見聞與心情傾吐出來。
她說到開心處,眼睛會彎成月牙,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暈;說到某次偷偷溜出去差點被父親發現時的緊張,又會吐吐舌頭,模樣嬌憨可愛。
孔宣安靜地當著忠實的聽眾,心中卻也在這些看似瑣碎的閒聊中,漸漸拚湊出關於此地、關於眼前少女的更多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