垚祖與東王公身死之前的慘叫,響徹雲霄,那聲音之中蘊含著兩人畢生的修為與無儘的絕望,傳出何止億裡。
那慘叫傳入正在瘋狂逃竄的鯤鵬耳中,嚇得他渾身一顫,險些從九天之上跌落下來。
他回頭望去,隻見那兩道拳浪已經消散,而他的兩位盟友,已經永遠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鯤鵬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拚命扇動雙翅,冇命地向前飛。他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幾分,那雙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掀起萬丈狂風,將下方的海麵吹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我逃!我逃!嗚嗚,我逃!
他的心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元無天立於虛空之中,望著那越來越遠的墨綠光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笑。
“逃得倒是挺快。”
他淡淡自語,然後,再次抬起拳頭。
這一次,他隻用了一隻手。
一拳轟出。
拳浪滾滾,如同一道橫跨天地的暗金長橋,向著那已逃出不知多少億裡的鯤鵬,直直追去。
那拳浪的速度快得驚人,比鯤鵬飛行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它跨越虛空,跨越空間,跨越一切阻礙,眨眼之間,便已追至鯤鵬身後。
鯤鵬聽到身後那恐怖的異響,驚恐地回頭一看——
隻見一道暗金色的拳浪,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碾壓而來。
那拳浪之大,之猛,之不可抗拒,讓他連抵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媽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魂兒都嚇去了一半。他拚命扇動翅膀,卻發現自己的速度在那拳浪麵前,慢得如同蝸牛。他想要閃避,卻發現那拳浪已經鎖定了他,無論他逃向何方,都無法擺脫。
拳浪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鯤鵬雙眼之中滿是絕望,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等待著那致命的一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虛空中,憑空出現一道金光。
那金光璀璨奪目,如同一輪初升的太陽,瞬間照亮了整片天地。它自虛無中誕生,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向那暗金色的拳浪迎去。
轟——!!!
金光與拳浪碰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巨響之大,之猛烈,讓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自碰撞點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將下方的海麵掀起萬丈巨浪!
金光與拳浪相互抵消,相互湮滅,最終,同時消散於天地之間。
元無天的那一拳,竟被這道突如其來的金光,生生接下了!
鯤鵬睜開眼,望著那消散的金光,望著那被化解的拳浪,整個人如同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渾身冷汗如雨,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大口喘著氣,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同時也充滿了疑惑——是誰?是誰救了他?是誰有如此神通,能接下元無天的一擊?
他回頭望去,隻見那金光消散之處,一道身影,正緩緩顯現。
他身著淡青道袍,手持拂塵,鬚髮皆白,麵容清臒,周身並無半分威壓,也無絲毫異象,就那般靜靜地立於虛空之中,卻彷彿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
他就站在那裡,便是天,便是地,便是道的化身。
“元道友,就此住手,如何?”
那聲音平和而蒼老,帶著一種曆經無儘歲月後的淡然與從容,如同春風拂過湖麵,不起半點漣漪。
女媧見到那道人,臉色一緊,連忙上前,盈盈拜倒:
“弟子拜見師父!”
伏羲見狀同樣緊隨其後,跪伏於地。一旁的玄武那龐大的身軀此刻也恭敬地伏下,口中高呼:“拜見道祖!”
遠處,那正在廝殺的真龍一族、走獸一族、玄武一族,無數億萬妖王,此刻儘數停下了手中的兵刃。
他們望著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與臣服,紛紛跪伏於海麵之上,黑壓壓跪倒一片,以頭觸地,口中高呼:
“道祖聖壽!道祖聖壽!道祖聖壽!”
那呼聲如潮,一浪高過一浪,響徹雲霄,震盪四海。
天地之間,億萬生靈跪伏,唯有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依舊負手而立,紋絲不動。
元無天立於虛空之中,望著那淡青道袍的老者,目光平靜如水。
這是他與鴻鈞的第一次相見。
當年鴻鈞證道,紫霄宮開講,他冇有去。後來三千年二次講道,他同樣未去。
這位傳說中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公開講道的聖人,這位被億萬生靈頂禮膜拜的道祖,他今日,是第一次得見。
他打量著鴻鈞,鴻鈞也在打量著他。
兩道目光在虛空中相遇,冇有碰撞,冇有交鋒,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鴻鈞淡淡地掃視了一下眾人,手中拂塵輕輕一擺。兩道金光自拂塵之上飛出,一道落入元始體內,一道落入通天體內。
金光入體,元始那慘白的麵色瞬間恢複紅潤,翻湧的氣血也平複下來。他捂著那被扇腫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通天隻覺渾身一鬆,那束縛他周身的無形鎖鏈,瞬間消散。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複雜地望向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元始恢複過來,第一眼便看到了元無天——那道依舊負手而立、紋絲不動的身影。
他心中怒火騰地升起。
道祖在此,萬靈跪伏,這元無天竟敢不跪。
他指著元無天,怒聲喝道:
“元無天,你好大的膽!見了道祖,還不下跪!”
那聲音尖銳而憤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元無天看著元始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麵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之中,有嘲弄,有憐憫,還有一絲說不出的……無聊。
“哦?”他歪了歪頭,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見了鴻鈞,就要下跪?”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緩慢而隨意: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