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垚祖三人不堪的樣子,元無天眉頭微微一皺。
那皺起的弧度極淺,若非有心人刻意留意,幾乎難以察覺。然而就是這微不可察的變化,卻讓整片虛空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那一聲冷哼,從他鼻腔中輕輕逸出,如同冬日裡最凜冽的一陣寒風,無聲無息,卻足以凍徹骨髓。
那冷哼聲不大,甚至可以說輕描淡寫,但聽在垚祖、東王公、鯤鵬三人耳中,卻如同九天神雷在腦海中炸響。
三人身體同時一顫!
那顫抖從靈魂深處湧起,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傳遍四肢百骸。他們隻覺得一股寒意自頭頂澆下,瞬間浸透了五臟六腑,連血液都要凝固。
那是一種麵對天敵時最本能的恐懼,是弱小生靈麵對絕對強者時無法抑製的戰栗。
那一刻,三人的眼中,隻剩下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和那一聲輕描淡寫的冷哼。
然後,他們動了。不是戰,是逃。
嗖——!
三道光芒,同時爆發。
垚祖化作一道土黃光芒,那光芒厚重而深沉,裹挾著他那數千丈的五彩麒麟之軀,向西方天際瘋狂逃竄。
他的速度之快,比來時快了何止十倍,那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光尾,所過之處,空間都為之扭曲。
東王公化作一道赤紅光芒,那光芒熾烈如火,正是他將至陽之氣催動到極致的表現。他整個人如同一輪墜落的太陽,向東方的天際疾馳而去!那速度之快,竟比垚祖還要快上幾分。
鯤鵬化作一道墨綠光芒,雙翅一展,瞬間九萬裡。那巨大的鯤鵬本體遮天蔽日,雙翅扇動之間,狂風呼嘯,巨浪翻湧。他飛得最快,也逃得最遠,一息之間,便已消失在北方的天際儘頭。
三道光芒,三個方向,拚了命地逃!
這一刻,垚祖再也顧不得那百億走獸大軍的死活。什麼麒麟一族,什麼千秋霸業,什麼洪荒霸主,在他心中都已化為虛無。
他此刻唯一想的,就是如何逃出生天,如何離那個恐怖的身影遠一些,再遠一些。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天哪,我造的什麼孽!為什麼會惹上元無天這種恐怖的魔鬼!
東王公同樣拚儘全力催動至陽之氣,那陽神刀被他緊緊握在手中,刀芒吞吐不定,卻不是為了迎敵,而是為了逃命。
他此刻無比後悔,為什麼要摻和這趟渾水?為什麼要與垚祖結盟?為什麼要招惹那個不可招惹的存在?
鯤鵬飛得最快,逃得最遠,但他的心中,同樣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恐懼。他那雙冰冷的眼眸之中,此刻隻剩下驚恐與絕望。
他拚命扇動雙翅,恨不得再長出兩對翅膀,恨不得能一翅飛到天邊,飛到那個惡魔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三道光芒,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元無天立於虛空之中,負手望著那三道逃竄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之中,有無奈,有嘲弄,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憐憫。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極輕,如同一個長輩看著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鬨。
“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
他輕聲自語,那聲音在虛空中飄散,卻無人能聽見。
然後,他抬起雙手,雙拳猛然轟出。
那動作並不如何迅疾,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但就在他雙拳轟出的瞬間,兩道肉眼可見的拳浪,自他拳麵轟然爆發。
那拳浪呈暗金之色,渾厚而沉重,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毀滅之力。
它們自元無天拳麵湧出,瞬間跨越了空間的束縛,如同兩道橫貫天地的天橋,向著那已逃至數億裡之外的垚祖和東王公,直直追去。
拳浪所過之處,空間崩裂,時間紊亂,萬物湮滅。
數億裡的距離,在拳浪麵前,如同咫尺。
垚祖正在瘋狂逃竄,忽然感到身後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鎖定了他。他驚恐地回頭,隻見一道暗金色的拳浪,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他追來。那拳浪之大,之快,之猛,讓他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不——!”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話音未落,拳浪已至。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垚祖那數千丈的五彩麒麟之軀,被那拳浪正麵擊中。
他的身體猛然弓起,雙眼突出,臉色血紅。那拳浪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護體神光,穿透了他的五彩鱗甲,穿透了他的五臟六腑,甚至穿透了他的神魂。
鮮血從他的七竅同時噴出,不是一口,而是全身都在噴血。每一片鱗甲之下,都在湧出鮮血,將他那五彩的身軀染成一片殷紅。
他的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九天之上直直墜落!
下方,是一座荒蕪的海島。
轟——!!!
垚祖的身軀砸在那海島之上,將那方圓數萬裡的海島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飛濺,塵土沖天。
他躺在廢墟之中,四肢抽搐,雙眼圓睜,口中不斷湧出鮮血。他努力掙紮了幾下,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他望著那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那漸漸消散的拳浪,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當年北海之上,他眼睜睜看著元無天斬殺血麒麟元無量;淩波山下,他得知火麒麟林空與百萬大軍全軍覆冇;始麒麟宮中,他拍案而起,發誓要滅掉元無天…
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冇。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那巨大的麒麟頭,如同一座小山,靜靜地趴在廢墟之中。他那數千丈的五彩麒麟之軀,漸漸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黯淡而冰冷。
陸地之主,走獸之王,準聖大能,就這樣,懷著無儘的悔恨與不甘,去了。
他死後,變回了本體。那是一條長達數千丈的五彩麒麟,通體覆蓋著絢爛的鱗甲,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最後的光芒。
而東王公,那拳浪擊中他的瞬間,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恐怖的力量轟得四分五裂。他的身體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那是他畢生修煉的至陽之氣,此刻正在飛速消散。
“啊——!”
他終於發出一聲慘叫,那慘叫淒厲而絕望,在虛空中久久迴盪。他的身形從九天之上墜落,越落越快,越落越暗。
當他砸到地麵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已經徹底化作了一道至陽之氣,消散於天地之間。
那陽神刀,失去主人,從半空墜落,刀尖朝下,深深插入地麵,刀身微微顫抖,發出嗚嗚的悲鳴。
從此,天地之間,再無東王公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