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他比誰都更早感知到兩位弟弟之間那縷若有若無的裂隙。，像一陣微風，暫時拂散了某些正在積聚的塵埃。，目光掃過兩位弟弟，見二人並無反對之色，方開口道：“既然你視三清為一體，那便由我做主——你可同時拜入我們三人門下，承接三道法統。？”“求之不得。”。“善。”。，朝三個方向各行了完整的拜師禮：“ 拜見大師尊、二師尊、三師尊。”。，更是深知——一根支柱，終究不如三根並立來得穩固。，眼中皆有滿意之色。，難得的是心思通透卻不失赤誠，在這殺機四伏的洪荒天地裡，這樣的苗子確實罕見。。，至少眼下不必擔憂性命之憂，許多盤算也能著手鋪開了。
“可惜啊，西方終究冇留住這等良材。”
準提與接引相視一眼，麵上皆是掩不住的惋惜。
他們開出那般條件，竟還是讓這年輕人歸入了三清門下。
鯤鵬麵上波瀾不驚，指尖卻在袖中微微收攏。
那看似隻會逢迎的小輩，竟讓他心底掠過一絲寒意。
他忌憚的並非修為或靠山，而是那份深藏不露的算計。
鎮元子的聲音悄然傳入紅雲耳中：“此子若得機緣，將來必非池中之物。
你今日與他結下的善緣，倒是件好事。”
“哦？”
紅雲略感意外。
他先前開口，不過是隨性之舉，並未想得那般深遠。
拂塵柄在指間轉過半圈，鎮元子繼續傳音道：“莫看他模樣單純，內裡卻通透得很。
贈寶之舉，破局之言，哪一樁不是心思縝密？”
他閱曆遠勝紅雲，早將一切收在眼底。
那看似初化形的小輩，對在場諸位竟都瞭然於胸，寥寥數語便讓三清等人青眼有加。
主動送出七枚葫蘆，更是精妙。
先前鯤鵬暗中 奪寶，女媧、三清等人或明或暗的反對，等於讓陸清欠下了因果——這般多的大能，因果豈是好欠的？可他反手贈寶，不僅還了情，倒讓收寶之人欠下他的，更博得眾人好感，手段著實高明。
至於拜師之擇，那句“青蓮荷葉本同根”
輕輕帶過，便消解了兩難之境，最終成了三清共同的 。
其中機巧，不言而喻。
……
鴻鈞二次講道，已是五千年前的舊事。
如今洪荒天翻地覆，以帝俊、太一為首的妖庭席捲蒼穹，繼而將爪牙伸向大地，欲收服萬千族群。
伏羲、白澤、鯤鵬先後被說動，入了妖庭。
至此，庭中準聖已逾十位，聲勢浩大，氣焰滔天。
正因擴張太疾，妖庭終與巫族碰撞，零星衝突時有發生。
巫族雖不修元神，隻淬肉身，族人亦不及妖族繁盛，卻個個悍勇好戰，體魄強橫，連妖庭也心存忌憚。
傳聞巫族乃盤古精血所化，族中有十二祖巫，外界亦稱十二魔神。
他們天生肉身不朽，可吞天噬地，駕馭風水雷電，挪移山嶽滄海。
正因這十二位存在，巫族方能與妖庭抗衡，甚至不時主動挑釁，毫無懼色。
這日，太一正與幾位妖聖議事，一名妖將忽然踉蹌衝入殿中，麵色惶急。
太一眉頭驟然鎖緊，聲音裡壓著不悅：“慌什麼？說清楚。”
太一 於帝座，氣息沉凝如淵。
階下妖將垂首，喉結滾動數次才發出聲音：“北征軍……敗了。”
“說清楚。”
妖將脊背滲出冷汗：“按您的旨意，我等踏入洪荒收服各族。
第三日，群山深處衝出披甲巨人，自稱巫族。
他們赤足踏碎山巒，說洪荒每一寸土都浸著祖巫血脈，要我們……滾迴天界。”
殿中空氣驟然凝固。
妖將不敢停頓：“先鋒軍折了十位統領，三十萬部眾隻剩殘部逃回。
最後現身的那位巨人周身纏繞烈焰，他報出名號——祝融。”
玉案無聲化為齏粉。
“好一個巫族。”
太一起身，玄色帝袍無風自動，殿梁傳來細微的崩裂聲，“擊鼓，聚兵。”
戰鼓從三十三重天一路擂向洪荒邊界。
那日萬妖旌旗撕開雲層，所過之處山巒倒伏江河改道。
巫族戰士的鮮血第一次染紅祖地，七位大巫的屍身永遠沉入地脈深處。
反擊來得比預想更暴烈。
十二道撐天立地的身影自大地儘頭走來，身後跟著黑壓壓的巫族戰陣。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的瞬間，洪荒的哀鳴持續了整整四十九個晝夜。
斷裂的兵器堆積成新的山脈，血霧蒸騰成永不散去的紅雲。
直到紫霄宮的方向傳來一聲歎息。
道祖法旨降臨戰場時，半數星辰已黯淡無光。
第三次講道前，兵戈止息。
崑崙之巔終年積雪。
三座道觀懸於雲霧之間，青瓦白牆彷彿自古便長在山脊上。
隻是近年多出了一座——簷角掛著青銅鈴鐺，風過時響聲清越，驚散成群仙鶴。
陸清站在崖邊，白衣幾乎融進雪色。
他凝視著下方無垠大地，瞳孔深處映出常人看不見的景象：無數灰黑色絲線從山河裂隙中升騰，交織成覆蓋天穹的羅網。
那是業力與因果反覆絞殺後誕生的氣息，是劫。
修“無量劫經”
千年，他比誰都熟悉這種味道。
眾生爭奪靈氣、撕裂地脈、焚燬靈根，怨憤沉澱為業力，業力發酵成劫氣。
尋常修士避之不及的 ，於他卻是淬鍊道基的薪柴。
“該動手了。”
他攤開手掌，一縷灰氣在指尖纏繞如活物。
這個念頭醞釀了數千個春秋。
今 要斬斷自身與洪荒修煉體係的全部勾連——將苦修得來的法力儘數逼入三具化身，令他們繼續行走世間。
而本尊將沉入崑崙地心，以整座山脈為鼎爐，以量劫之氣為柴薪，去觸碰那部 最終章記載的境界。
準聖？他見過太多隕落在量劫中的所謂大能。
龍鳳時代屍骨堆積的星辰，巫妖戰場上破碎的祖巫真靈，都在訴說同一個事實：不成大道，終為劫灰。
陸清閉目。
雪落滿肩。
記憶深處那片凝固於時光長河中的戰場碎片，至今仍會讓他脊背發涼。
無數身影在法則的洪流中湮滅，星辰如塵埃般崩散。
他無法預知那樣的劫難是否會再度降臨，隻確信唯有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力量，才能撕開所有迷霧，直麵萬般因果。
因此他選擇了那條路——以最原始的血肉之軀，重新運轉《無量劫經》。
這部古法雖與洪荒主流的道統格格不入，卻在他推演中顯露出直抵根源的軌跡。
那儘頭或許並非世人認知中的聖位，但必定是同等重量的存在，甚至……更為深邃。
況且經卷末章那些模糊的篆文隱約暗示著，聖境之上仍有未命名的層次。
“倒是有些時日未見那孩子來聽道了。”
上清境蓮池畔，通天剛收斂周身流轉的劍意，忽然想起那個總準時出現在 上的身影。
按往常慣例，陸清早該捧著新采的晨露來請安了。
他眉峰微動，一縷神識如無形的水紋漫過重重宮闕，向著 道場的方向漾去。
下一刻，通天已站在栽滿月桂的庭院 。
“你的修為去哪了？”
他的聲音裡壓著驚濤。
眼前青年麵色如被雨水浸透的宣紙，氣息微弱得近乎凡人，連院中飄落的桂瓣都險些承不住。
這哪裡還是那個周身道韻流轉、曾一劍斬斷天河的大羅仙？
“三師尊……”
陸清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他確實冇料到，剛將畢生修為渡入化身傀儡，通天便來得這樣快。
茶爐上水汽尚未蒸騰，解釋的話也還未曾備妥。
“說！”
通天袖中劍鳴隱隱，“是誰動的手？”
“是 自行散去的。”
陸清後退半步，聲音輕得像歎息。
整座崑崙山忽然靜了一瞬。
緊接著炸開的怒喝驚起了滿山棲鳥。
通天掌中凝聚的青光尚未劈落，兩道身影已如水墨般在院中化開——元始廣袖拂開四溢的劍氣，老子則緩步擋在顫抖的桂樹前。
“吵嚷什麼？”
元始目光掃過通天道袍上未平的靈力漣漪，又轉向牆角那個單薄的身影。
話音未落，他瞳孔驟然收縮：“陸清，你靈台為何空了？”
“這孽障親手碎了千年道行！”
通天咬著牙冷笑，掌心青光忽明忽暗。
元始怔住，連老子撫須的指尖都頓了頓。
自斬修為？這比聽聞有人將金丹餵了野雀更荒唐。
“且慢。”
老子抬手虛按，石桌上便多了三隻溫潤的玉盞，“讓他煮完這壺茶再說。”
陸清低頭笑了笑，取來藏在櫃中的雪芽。
泉水在壺腹中發出細碎的咕嘟聲時，他指尖纔不再輕顫。
白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三位師長神色各異的臉。
“茶湯滾了。”
他輕聲說，“容 從頭講起。”
“講。”
通天指節叩了叩桌麵，杯盞裡的茶水微晃，“若說不出道理，休怪我劍不留情。”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喉間滾動的動作稍稍緩了那層厲色。
茶水的氣息清冽，順著呼吸漫進肺腑。
陸清提起陶壺，水流穩穩注入空杯。” 化形前混沌未開，靈智矇昧。
雖得形骸不過萬年，修為卻直抵大羅，道基難免虛浮。
法則如網，心境如舟，網疏舟輕，恐難行遠。
故而自斬修為，重夯根基。”
他聲音平緩，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元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萬年便至大羅，確屬罕有。
道法領悟若跟不上腳程，也是常理。”
他指尖在膝上輕點，似在推算什麼。
“師尊明察。”
陸清垂首。
知曉緣由，通天胸中那股火氣已散了大半，但語氣仍硬：“既知凶險，為何擅自行動？若有個閃失——”
話未說儘，尾音沉了下去。
陸清眼睫微動。
幾千年光陰，足夠他看清許多事。
這位總將“劈了你”
掛在唇邊的師尊，劍鋒之下的關切，比崑崙山巔的雪水更透徹。
他要的器物、典籍，從未被拒絕過。
“自斬修為，無異於逆脈而行，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本源。”
太清的聲音從左側傳來，溫和如午後穿過竹簾的光，“若有我等護持，至少可保你靈台不滅，性命無虞。”
“ 知錯。”
陸清腰背彎得更低，額發遮住了眼底情緒，“勞師尊掛心，實是不該。”
見他這般模樣，通天喉頭一哽，原本要斥責的話在舌尖轉了個彎。”非是怪你。”
他語氣軟下來，“你年歲尚淺，許多事未曾經曆。
往後若再遇抉擇，當知身後尚有三人。”
“ 謹記。”
陸清起身，朝三個方向各深深一揖。
“罷了。”
太清自袖中取出一隻青玉葫蘆，推至案前，“修為初斬，氣血必虧。
這些丹藥你拿去，每日一粒，化入靈泉服下。
若用完，再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