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溫潤的暖意順經脈遊走。,一股生機勃發的氣息撲麵而來,混著千百種草木精粹的苦澀與甘香,瞬間充盈了整座靜室。,靈台清明,彷彿連骨骼都輕了幾分。——這便是被護在羽翼之下的滋味。,掌心貼著微涼的玉壁。,能將太清親手煉製的丹藥當作尋常補益之物吞服的,恐怕唯他一人。,已不足千年。,乃是聖人之道。?不墜輪迴,不沾生死,與天地同壽。,觀緣起緣滅,古往今來皆在眼底,萬物眾生不過掌中微塵。。,皆開始向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彙聚,欲窺那一線超脫之機。——十二祖巫之中,唯有一道身影離了不周山,其餘十一位皆未動身。。
巫族生而無元神,大道之音於他們而言,猶如隔岸觀火,徒見其光,難感其熱。
崑崙山深處,太初道場。
一道身影端坐於雲霧凝成的蓮台之上,周身流轉著七色霞光,雙目緊閉,麵容在光暈中模糊不清,隻餘一種令人不敢逼視的肅穆。
那是陸清的本體。
自斬去大羅修為後,除卻定期前往三清殿中聆聽道音、躬身問安,他幾乎所有光陰都耗在了這方寂靜裡。
第一個千年,他從凡胎俗骨,步步攀至人道絕巔。
第二個千年,他衝破肉身桎梏,叩開仙門,立身天仙之境。
第三個千年,真仙之位在他足下凝結。
第四個千年,玄仙的壁壘在無聲中瓦解。
而今,玄仙圓滿的氣息已如潮水般在他體內鼓盪,金仙的門檻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這般進境,若傳揚出去,隻怕無人敢信。
便是三清偶有談及,亦會默然片刻。
洪荒生靈,一次閉關動輒萬千歲月乃是常事。
而陸清清楚,這速度已是《無量劫經》艱深晦澀拖緩後的結果——若非如此,他的腳步,應當更快。
時間失去了刻度。
盤坐的身影終於微微一動。
三團朦朧的光暈自他顱頂浮起,五道氣流如遊龍般環繞光暈流轉,形成護衛之姿。
金仙之象,便是如此。
這意味著,那道自斬重修的身影,今日終於再度立在了這道門檻之上。
洪荒眾生皆循此路。
但他不同。
三花五氣,並非他追尋的終點。
他合著眼。
其中一團光暈緩緩沉入他的軀殼。
另外兩團卻開始扭曲、變形,逐漸化作兩道模糊的影子。
因果的絲線與歲月的塵埃纏繞著它們,令麵容難以辨認。
一道彷彿端坐在無法追溯的古老往昔,另一道則似靜立於遙不可及的渺茫未來,幽深難測。
“種前塵之因,解現世之惑,摘來世之道……超脫於時間之流。
這,便是我的路麼?”
他凝視著那兩道影子,連他自己也未曾預料,將那部古經修至儘頭,所見竟是這般景象。
“太初,現身。”
他低聲喚道。
一道漆黑的身影竟從他軀殼中一步踏出。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身影的麵目與他毫無二致,隻是周身縈繞的氣息卻截然兩樣。
若說原身是出塵的仙,這黑衣者便是威嚴的神。
“太初,見過本尊。”
黑衣男子嘴角噙著淡笑,周身盪開的波動,分明已至大羅金仙的中期之境。
太清道場的門外,他靜立等候。
“ 陸清,前來向大師尊問安。”
聲音落下不久,周遭景象驟然模糊。
待他定神,已置身於道場內部。
之上,太清老子正盤膝而坐,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身上。
他心中暗凜。
這位大師尊的修為,愈發深不可測了,恐怕已是這洪荒天地裡,最臨近聖境的存在。
“是陸清啊。”
老子的聲音慈和,“看來未曾懈怠修行,已至金仙了。”
“全賴幾位師尊時常講道點撥, 偶有所得,方纔僥倖突破。”
他取出備好的茶葉,垂首為老者斟上一盞。
“不矜不伐,甚好。”
老子眼中滿意之色愈濃,這 既知禮,又謙遜。
“你今日來得正好。
不日我與你二位師尊便需前往紫霄宮聆聽大道。
若有修行疑難,此刻儘可道來。”
他心頭一動。
真正的機緣來了。
鴻鈞道祖第三次開講,關乎聖位落定,乃是震動洪荒紀元的大事。
“修行之惑, 暫且冇有。”
他抬起眼,語氣誠懇,“隻是自化形以來, 從未踏足洪荒大陸……此番,想隨三位師尊同行,去見一見世麵。”
說話時,他餘光留意著老子的神情。
“哦?”
老子略顯意外,“你想同往紫霄宮?”
“是。
懇請大師尊成全。”
見對方並未立時回絕,他心中已知希望不小。
果然,老子略作沉吟,便頷首道:“也罷。
以你如今境界,雖未必能領會聖言,隨行開闊眼界也是好的。”
“謝大師尊。”
他麵上露出喜色。
“你這孩子。”
老子忽而一笑,“先來為師這裡,是怕通天與元始不允吧?”
“果然瞞不過您。”
他眼神清亮,答得坦然,“ 知曉大師尊一向疼惜,故而先來求您。”
“罷了。
此事便由我做主。
明日,隨我們動身便是。”
老子笑道。
混沌深處,紫光隱現的宮闕懸於三十三重天外。
能踏過這片虛無抵達此處的,唯有大羅金仙之上的存在。
陸清隨在三道清氣繚繞的身影之後,邁過了那道無形的門檻。
宮門內氣息沉凝如淵。
數千道身影靜默盤坐,每一道身影周遭都扭曲著空間的波紋。
當那三道身影出現時,低語如漣漪般盪開。
“是三清……”
“他們竟攜一金仙同至?”
目光如無形的絲線交織而來,落在那個走在最後的青衫身影上。
陸清步履未亂,視線平靜地掃過這片洪荒頂尖強者彙聚之地。
前方三位隻是微微頷首,所過之處,人群自然分開一條通道。
宮內格局分明。
最高處的主位空懸,其下六方玉台已有三處被人占據。
左首第一方台上,老者鬚髮皆白,氣息渾然若天地未分;其旁中年道人眉目威嚴,似有山川經緯藏於眸中;再側青年劍意內斂,衣袍無風自動。
三清依次落座。
第四方玉台上,白衣女子閉目端坐。
她周身三丈之內,光陰流速彷彿與外界不同,雪花般的虛影在髮梢生滅。
陸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某種遙遠的熟悉感掠過心頭,又如水紋散去。
第五、第六兩方台上,兩位麵容愁苦的道人同時睜眼,嘴角浮起溫和弧度。
“陸清師侄也來了。”
接引的聲音如古鐘輕振。
陸清上前數步,躬身行禮:“見過諸位師叔。”
“聽聞道祖開講,特來聆聽教誨。”
他直起身時,衣袖紋絲不動。
殿內諸多視線此刻才真正聚焦於他——在這片準聖氣機交織的場域裡,金仙的修為如同燭火置於烈日之下。
女媧忽然睜眼,眸中倒映出陸清周身流轉的奇異道韻。
“你的境界?”
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前路有瑕,自斬重修。”
陸清答得簡略。
女媧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色,未再言語,重新闔目。
那抹白衣再次沉入獨屬自身的時空褶皺中。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思量。
而三清端坐前方,彷彿早已洞悉一切,隻是靜待宮闕深處那道尚未顯現的身影。
陸清尋了處偏後的位置盤膝坐下。
指尖觸及冰涼的玉磚時,他聽見左側傳來極輕的嗤笑——那是位周身纏繞血海虛影的道人,正以玩味的目光打量著他。
更遠處,帝俊與太一併肩而坐,太陽真火的氣息將那片區域灼燒得微微扭曲;鎮元子袖中隱約有地書虛影沉浮;紅雲笑意溫和,卻獨坐一隅。
殿內寂靜重新聚攏,唯有混沌氣流摩擦宮牆的嘶嘶聲,如億萬細沙流過青銅器表。
所有生靈都在等待那個時刻——當道音響起時,這座宮闕將成為洪荒命運的第一個轉折點。
陸清垂下眼簾,將掌心緩緩貼於膝上。
接引道人頷首讚許:“自斬道基重頭修行?師侄誌向不凡。”
陸清輕咳一聲,麵上微赧。
三位師長同時點頭認可,反倒讓他有些不自在。
空氣裡忽然掠過一絲寒意。
那寒意來得突兀,消散得也迅疾,彷彿隻是錯覺。
但陸清脊背上的汗毛還立著——方纔確實有股針對他的殺機一閃而過,若非修煉的 對劫氣異常敏銳,恐怕根本捕捉不到這瞬息的變化。
他正要環視四周,一聲冷喝已先炸開。
“鯤鵬,你活膩了不成?”
通天道人目光如劍,刺向人群中那道黑袍身影。
陸清認得那人——正是在不周山腳下曾對他流露過貪唸的妖聖鯤鵬。
此刻不止通天,老子、元始、女媧等大能的目光都像釘子般釘在那黑袍男子身上。
“當著我們的麵,也敢動這種念頭?”
通天袖中劍氣隱鳴,“你真當這裡冇人了?”
原來是他。
陸清垂下眼簾。
細細想來,在場眾人裡與他有過節的,確實隻有這位妖聖。
當日明明是對方先起歹念,如今反倒將怨氣記在他頭上。
陸清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臉上卻仍是一片澄淨。
“通天道友這話從何說起?”
鯤鵬麵對眾多視線,麵色不變,“我何時有過殺意?”
元始道人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冰碴:“濕生卵化之徒,也配在我等麵前扯謊?”
這話比通天的劍更刺人。
鯤鵬黑袍微震,周身氣息一陣紊亂。
“同為準聖,元始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你?”
通天截斷話頭,每個字都像淬過火,“若非師尊講道在即,此刻你已身化飛灰。”
劍拔弩張之際,一道金袍身影插了進來。
“諸位且慢。”
太一擋在雙方之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陸清小友是幾位道友的 ,鯤鵬亦是我妖庭妖聖。
今日之事怕是誤會,不如各退一步?”
他其實不願插手。
但鯤鵬畢竟頂著妖聖名號,若坐視不理,日後誰還肯投奔妖庭?何況巫族勢大,妖庭需要這份戰力。
隻是心底終究惱火——這老妖行事竟如此不周密,殺意泄露便罷,偏還被當場揪住。
一片寂靜中,少年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
“晚輩有一事不明。”
陸清抬起眼睛,目光乾淨得像初雪,“自化形至今,我從未與人結怨,更不曾得罪前輩。
不知為何……前輩會對晚輩起殺心?”
他說得誠懇,甚至帶著些許困惑。
三清聞言暗自歎息: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過單純。
鯤鵬盯著那張無辜的臉,黑袍下的手指緩緩收緊。
灰袍身影端坐於虛空,彷彿自亙古便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