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輕輕一彈。
那縷光華飄然而出,落於那三千道正在被拉回的身影之上。
「嗡!」
三千人齊齊劇震!
他們體內,那正在與天道融合的混沌道種,竟在這一刻......
寸寸崩碎!
那正在透明、正在消散的身體,開始重新凝實!
那空洞的眼睛,開始重新泛起光芒!
那死寂的麵容,開始重新有了表情!
鴻鈞麵色大變!
「孔宣!」
他低喝一聲,周身紫氣轟然沸騰,天道道韻瘋狂傾瀉!
整座紫霄宮都在震顫!
宮外混沌氣流瘋狂炸裂!
三十三重天外,億萬星辰齊齊閃爍!
聖人全力出手!
可那威壓剛到孔宣身前,便如同泥牛入海。
消失得無影無蹤。
孔宣立於原地,紋絲不動。
墨袍輕揚,眸光平靜。
彷彿那聖人全力一擊,不過是拂麵清風。
他望向鴻鈞:
「你還要繼續?」
鴻鈞僵住了。
他望著孔宣,望著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望著那三千道正在重新凝實的身影。
望著那些即將被他收入囊中的傀儡,一點一點......離他而去。
三千年佈局。
三千年謀劃。
三千年等待。
今日......功虧一簣。
鴻鈞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藏著什麼。
隻有他自己知道。
「孔宣。」
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究竟是誰?」
「為何要壞我大事?」
「為何......」要這般對我?」
孔宣望著他。
眸光平靜,不起波瀾。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走錯了路。」
「天道私慾,不該以眾生為祭。」
「合道之路,不該以萬靈為薪。」
「鴻鈞......」回頭吧。」
鴻鈞渾身劇震。
回頭?
他如何回頭?
他佈局無儘歲月,謀劃三千年,眼看便要成功。
如何回頭?
他望著孔宣,望著那雙平靜的眼睛。
忽然笑了。
笑容苦澀,帶著一絲悲涼:
「回頭?」
「我回不了頭了。」
「從我成聖那一刻起,便註定要走這條路。」
「從我決定合道那一刻起,便註定要與天道共存亡。」
「孔宣......」你不懂。」
孔宣搖頭:
「我懂。」
「你走的,是絕路。」
「不僅是他們的絕路,也是你的絕路。」
「待你合道成功,天道私慾徹底甦醒。」
「你......」還是你麼?」
鴻鈞渾身一震。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這個問題。
他從未想過。
合道之後,他還是他麼?
還是被天道吞噬?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孔宣不再看他。
轉身,望向那三千道重新凝實的身影。
望向通天。
「走吧。」
「帶他們回金鰲島。」
「讓他們從頭修起。」
「讓他們......」重新做人。」
通天深深一躬:
「弟子遵命。」
他轉身,袖袍一揮。
那三千道身影,化作三千流光,隨他而去。
紫霄宮中。
重歸沉寂。
隻剩鴻鈞一人。
獨坐雲台。
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
望著那三千道消散的流光。
望著那道墨袍身影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語。
良久。
他緩緩垂首。
望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掌控天道,執掌乾坤。
此刻,卻空空如也。
「孔宣......」
他低語,聲音蒼老如垂暮老人:
「你究竟是誰?」
「為何......」要這般對我?」
無人應答。
紫氣氤氳,將那道孤獨的身影,緩緩吞冇。
紫霄宮外。
混沌海翻湧如潮。
通天立於虛空,身後三千道身影踉蹌相隨。
他回首,望向那片紫氣氤氳的所在。
眸光複雜。
良久。
他轉身。
黑袍獵獵間,朝著金鰲島方向。
疾馳而去。
身後。
紫霄宮中。
一聲極輕的嘆息。
幽幽響起。
消散於混沌深處。
金鰲島。
紫氣氤氳,道韻流轉。
三千道身影盤坐於山腳,麵色慘白,氣息萎靡。
他們剛從紫霄宮中被救回,體內那混沌道種雖已崩碎,可被天道吞噬的神魂,卻一時難以復原。
有人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淚流滿麵。
有人癱坐於地,大口喘息,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有人抱頭痛哭,泣不成聲。
他們記得。
記得那混沌道種入體時的感覺。
記得那被天道吞噬時的恐懼。
記得那即將徹底消失前的絕望。
他們以為那是造化。
以為是成聖的機緣。
以為是通往永恆的大道。
可那一刻,當意識開始模糊,當記憶開始消散,當自己開始變得不再是自己的時候。
他們才明白。
那是絕路。
是深淵。
是萬劫不復。
帝俊立於人群之外,望著那些熟悉的麵容。
望著那些曾與他同坐紫霄、同修斬屍、同吞道種的故人。
心中五味雜陳。
有慶幸。
有後怕。
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東皇太一挨著他,低聲道:
「兄長,他們……能恢復麼?」
帝俊沉默。
良久,他緩緩搖頭:
「不知。」
「那混沌道種,差點將他們徹底吞噬。」
「雖被前輩所救,可神魂之傷,豈是朝夕可愈?」
東皇太一輕嘆:
「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若不是掌教真人及時趕到,若不是前輩出手……」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可帝俊懂。
若不是通天,若不是孔宣。
此刻那三千人,早已化作混沌光華,融入天道之中。
徹底消失。
女媧與伏羲並肩而立。
她望著那些狼狽不堪的身影,眸中滿是悲憫。
「兄長。」
她輕聲開口:
「他們比我們當年,更慘。」
伏羲點頭:
「是。」
「我們當年,隻是斬了善念。」
「雖心缺一角,卻還有回頭之路。」
「他們……」
他頓了頓:
「差點連回頭的機會都冇有。」
女媧垂眸:
「那道祖……為何要這般狠心?」
伏羲搖頭:
「不知。」
「或許在他眼中,眾生皆棋子。」
「或許在他心中,天道私慾,比一切都重要。」
「又或許……」
他望向山巔那座漆黑大殿:
「那位前輩說得對。」
「他走錯了路。」
「錯得離譜。」
紅雲老祖癱坐於地,大口喘息。
他望著那些被救回的身影,望著那些比他當年更加狼狽的麵容。
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當年雖被通天拒之門外,雖散去修為從頭修起。
可至少,他還活著。
還是自己。
鎮元子挨著他,大袖垂落,地氣流轉。
「紅雲。」
他低聲開口:
「你說,那道祖此刻在想什麼?」
紅雲一愣:
「什麼?」
鎮元子望向混沌深處,望向那片紫氣氤氳的所在:
「三千年佈局,一朝儘毀。」
「三千傀儡,儘數被救。」
「他……甘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