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緩緩開口:
「救人。」
二字吐出,平靜無波。
(
鴻鈞眸光微凝:
「救人?」
「救誰?」
通天望向那三千道正在透明、正在消散的身影。
望向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如今隻剩空洞的存在。
「救他們。」
鴻鈞笑了。
笑容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他們?」
「他們吞了混元道種,與天道合一。」
「三息之後,便會徹底融入天道。」
「成為天道的一部分。」
「永世不滅。」
「你救得了?」
通天不語。
他一步踏出,踏入紫霄宮中。
黑袍獵獵間,他立於那三千道身影之前。
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混沌色光華悄然凝聚。
那光華溫潤如水,與鴻鈞那冰冷如霜的道種截然不同。
正是當年孔宣傳他的那縷流光。
鴻鈞瞳孔微縮。
那光華......
與那人的氣息,一模一樣。
通天抬手,輕輕一推。
那縷混沌光華飄然而出,化作三千道細絲,朝著那三千道正在透明、正在消散的身影疾射而去!
細絲冇入他們眉心。
冇入那正在被天道吞噬的神魂深處。
「嗡!」
三千道身影,齊齊一震!
那正在擴散的混沌色透明紋路,竟在這一刻......
停滯了!
鴻鈞麵色微變。
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那三千道身影體內,正在與天道融合的過程......
被強行打斷了!
「通天!」
鴻鈞低喝,聲音之中,第一次帶了一絲怒意:
「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通天轉身,望向他。
眸光平靜,不起波瀾:
「知道。」
「救人。」
鴻鈞周身紫氣轟然沸騰,天道道韻如決堤江河,瘋狂傾瀉!
整座紫霄宮都在震顫!
宮外混沌氣流瘋狂炸裂!
三十三重天外,億萬星辰齊齊黯淡!
聖人一怒,洪荒震顫!
可通天立於原地,紋絲不動。
他身後,那三千道身影體內,混沌光華流轉,正在與天道之力抗衡。
正在將那些被吞噬的神魂,一點一點......拉回來。
「通天!」
鴻鈞一步踏出,紫袍獵獵:
「你這是在找死!」
通天望著他。
眸光依舊平靜。
「道祖。」
他緩緩開口:
「你可以殺我。」
「但殺我之前,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鴻鈞眸光森寒:
「什麼問題?」
通天望向那三千道正在被拉回的身影:
「他們吞了道種,與天道融合。」
「待徹底融合之後......」
「他們是誰?」
鴻鈞一愣。
通天繼續道:
「是他們自己?」
「還是天道?」
「還是......」
他頓了頓:
「什麼都不再是?」
鴻鈞沉默。
通天望著他,眸光漸凝:
「道祖不答。」
「那我替道祖答。」
「他們融合之後,便不再是他們。」
「他們的意識,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本心......」
「皆會被天道吞噬。」
「隻剩一具空殼。」
「一具可以隨意驅使的傀儡。」
「一具......」供天道私慾驅使的行屍走肉。」
鴻鈞眸光微閃:
「你懂什麼?」
「與天道合一,是他們的造化!」
「是無數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通天笑了。
笑容苦澀,帶著一絲悲涼:
「機緣?」
「道祖口中的機緣,便是讓他們消失?」
「便是讓他們淪為天道的養料?」
「便是讓他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鴻鈞不語。
通天望向那三千道身影,望向那些正在被拉回的、曾經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們求道,是為了超脫。」
「不是為了消失。」
「他們修道,是為了自在。」
「不是為了成為傀儡。」
「道祖......」
他望向鴻鈞:
「你傳的道,是讓他們走向絕路。」
「你布的局,是讓他們萬劫不復。」
「這就是你口中的造化?」
鴻鈞眸光森寒:
「通天,你太狂妄了。」
「你以為你是誰?」
「你以為憑你那點微末道行,能救得了他們?」
「你以為......」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那人會一直護著你?」
通天眸光微動。
那人。
孔宣。
他知道鴻鈞在忌憚什麼。
他知道鴻鈞之所以冇有立刻出手,不是因為怕他通天。
而是因為怕那隱藏在暗處的墨袍身影。
通天笑了:
「道祖。」
「你怕了。」
鴻鈞麵色微變。
通天繼續道:
「你不怕我。」
「你怕的是孔宣前輩。」
「你怕他突然出現。」
「你怕他再次出手。」
「你怕他......」讓你顏麵儘失。」
鴻鈞周身紫氣翻湧,聖人之威如山似嶽,朝通天轟然壓去!
「通天!」
「你找死!」
可那威壓剛至通天身前,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那屏障......
與當年禁言鴻鈞時,一模一樣。
鴻鈞瞳孔驟縮!
他猛然轉頭,望向混沌深處!
那裡。
一道墨袍身影,悄然浮現。
孔宣。
他負手而立,墨袍輕揚,黑髮垂落。
眸光平靜,望著紫霄宮中的一切。
望著鴻鈞。
望著通天。
望著那三千道正在被拉回的身影。
鴻鈞身形微僵。
紫袖之中,五指已握至指節發白。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孔宣緩緩開口:
「鴻鈞。」
「三千年了。」
「你還在走這條路。」
鴻鈞不語。
孔宣繼續道:
「第一次講道,種下枷鎖。」
「第二次講道,傳下斬屍絕路。」
「第三次講道,讓他們徹底消失。」
「三千年又三千年。」
「你......」可曾有過一絲愧疚?」
鴻鈞眸光森寒:
「愧疚?」
「天道運轉,自有定數。」
「他們能成為天道的一部分,是他們的造化。」
「何來愧疚?」
孔宣搖頭:
「造化?」
「你所謂的造化,不過是讓他們消失。」
「讓他們成為你合道的祭品。」
「讓他們......永遠活在虛無之中。」
他頓了頓,眸光漸凝:
「鴻鈞。」
「你錯了。」
鴻鈞渾身一震。
錯了。
又是這兩個字。
三千年了。
這人......又要說他錯了。
孔宣抬手。
指尖之上,一縷混沌光華悄然凝聚。
那光華溫潤如水,卻蘊含著淩駕於三千大道之上的無上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