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摸一炷香的時間，葫蘆藤動了。
像一塊死寂的炭火被重新撥亮，整株藤上的靈光一點一點變得不一樣了——帶著一股原始的、混沌狀態下纔有的氣息。
黎術把手收回來，看著這株正在悄悄蛻變的葫蘆藤，心裡估摸了一下時間。
快則幾萬年，慢則幾十萬年，隻要給夠資源，七隻葫蘆遲早能孕育出靈智。
“慢慢來。”他拍了拍混沌珠，像是在跟裡頭那株藤說話，“不急。”
......
不周山的動靜，不隻驚動了三清。
同一時刻，洪荒各地，有數道神識同時往不周山方向探去，卻無一例外，全部撲了個空。
靈宵寶殿裡，東皇太一拂袖，麵無表情。
命中註定的七色葫蘆藤氣息，徹底斷了，不是消失，是被人連根截走，乾乾淨淨，沒留半點痕跡。
推演了三次，每次都是一片混沌，像有人把因果絲線攔腰剪斷，讓你連個頭緒都抓不著。
“是哪個東西。”
太一身旁的金童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太一沉默片刻，把推演法印一散，“算了。”
他不是真的算了，是沒法子，連推演都看不出來，找誰算賬去。
……
五莊觀裡，鎮元子正給紅雲道人講人蔘果的來歷，講到一半，紅雲倏地頓住了。
“怎了？”鎮元子停下來。
紅雲皺著眉頭，把神識往外探了探，沉了一會兒，“我那機緣沒了，之前知道位置在不周山，早年感應到過，知道是我的機緣，但一直沒去取，沒想到被人先一步摘了。”
鎮元子放下茶盞，替他推演了一下，依舊是混沌。
“此人手段不淺。”
“嗯。”紅雲想了一會兒，把神識收回來，拿起茶盞，“你剛才說人蔘果，說到哪兒了？”
鎮元子怔了一下，“就這樣算了？”
“能怎樣，”紅雲喝了口茶，“機緣這種東西，強求不來。說不定被人拿走，本就是定數。”
他豁達得鎮元子一時沒接上話，兩個人重新坐下來，論道繼續。
……
女媧沒紅雲想得開。
她在媧皇宮裡推演了整整兩個時辰，愣是沒推出來任何東西。
但奇怪的是，推演的盡頭，沒有斷絕，而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造化之氣，厚重而悠遠，像是有什麼更大的東西在等著她。
她盯著那團氣息反覆看了許久，才把心定下來，收拾了一下，出門找伏羲去了。
……
而此刻的黎術，已經離開了不周山，正坐在三仙島的石台上，托著下巴，盯著儲物空間裡那一池金燦燦的盤古玉髓發獃。
怎麼用，是門學問。
直接讓人族喝，太粗糙，玉髓的效力烈，人族現階段的體質扛不住，搞不好好東西變毒藥。
得慢慢來，得找個法子稀釋煉化，讓它變成人族能吸收的東西。
黎術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腦子裡自然冒出來兩個字——
老子。
太上老君，煉丹煉了幾億年，整個洪荒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懂爐火的。
但問題是……他剛把三清的機緣截了個精光，這邊還沒涼，轉頭就去登門拜訪，咋想都說不過去。
“緩一緩。”黎術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
鴻鈞那邊，就沒這麼好的心情了。
混沌深處，無盡虛空。
鴻鈞盤坐於混沌氣流之中，功德金光密密纏繞體外，整片天地的道韻全朝他匯聚。
他掐住印訣，精神高度凝聚，感知天道法則的觸角一點一點往深處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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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嗯？”
神識陡然一頓。
那株機緣，不見了，截得那叫一個乾淨，連根須都沒留。
他往那股氣息探去，撞進一片混沌，像把刀砍在了棉花上，什麼都沒碰到。
推演無果。
這對於即將證道的天道代言人來說，是一件極荒謬的事情。
功德金光在那一刻，亂了分毫。
就這分毫。
混沌深處某個沉睡了不知多少元會的存在，驟然睜開了眼。
羅睺。
那道陰沉而古老的氣息裹著心魔，像一條蟄伏已久的蛇，找準了這條縫隙，悄無聲息地往鴻鈞神識裡滲。
鴻鈞一聲悶哼，整座紫霄宮都跟著抖了一抖。
他把神識往內猛地一收，功德金光砸下去，將那道陰沉的氣壓住，天道法則倒灌護住神識，和羅睺的心魔硬生生耗了足足一注香的時間，才把那東西逼出去。
羅睺撤走了，極為利落，沒留下任何痕跡。
鴻鈞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掌心。
有血。
他甚至自己都沒察覺是什麼時候掐破掌心的。
天道金光湧上來，把傷口封住。
他把眼一閉，把神識徹底封禁，往混沌深處又退了一步。
……
黎術坐在三仙島，隱約感覺到了。
鴻鈞那邊，估計是出了什麼事。
他把這個訊息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既沒得意，也沒有當即動作。
他不是沒實力去撩一下鴻鈞，但鴻鈞背後站著天道，那是一片打死都要往人腦袋上砸的大鍋蓋，硬磕，不值當。
不急，洪荒的棋盤才擺開。
他低頭捏了捏混沌珠，感知裡那株葫蘆藤的根須，已經往九天息壤裡紮得更深了一寸。
“慢慢養。”他低聲說了一句。
……
女媧找到伏羲的時候，伏羲正在溪邊坐著，手邊擱著一塊龜甲，什麼都沒幹。
“推演出來了嗎？”女媧在他對麵坐下，開口便問。
“沒有。”
伏羲把龜甲翻了翻，“混沌擋住了所有的推演，這人要麼是修為深到我們探不到，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護著他，讓天機看不見他的行跡。”
女媧沉默了一下，“那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他出現。”伏羲的語氣極平，“他拿走了那些東西，就和洪荒大勢綁在了一起，綁上了，就跑不掉。”
女媧把這句話壓進心裡，想了半天，“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修鍊。”
伏羲的回答簡單到有點沒良心，“你現在差的不是機緣，差的是積累，造化法則領悟到哪裡，機緣就能用到哪裡。”
“你就會說這種話。”
“說錯了嗎。”
她沒接話，把腿一盤，就在溪邊坐下來，閉上眼，法則氣息緩緩在體周瀰漫開。
伏羲在旁邊，重新拾起那塊龜甲，繼續看著。
溪水聲細，山風輕，兩個人就這麼各自待著，一句話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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