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良捏了捏拳頭，錘了一下旁邊的石柱，石柱當場裂了道縫。“立！”
燭龍、玄冥、天吳，一個接一個地開口。
到了共工，這位老哥乾脆把桌子拍了，“早就想立了，妖族算什麼東西！”
十一人，全部應聲。
最後，目光落在坐在角落裡的後土身上。
後土沒說話。
她比十一位兄長姐妹都要小上一些，麵容也更柔和，手邊放著一本盤古傳下來的古籍，半天沒翻一頁。
“後土，”祝融喊了她一聲，“你的意思呢？”
後土擡頭，看了看這一圈躍躍欲試的兄弟姐妹，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反對立族，”她把古籍合上，聲音很輕，“但洪荒才剛消停，若巫妖對立，又是一場殺劫，不知道要死多少生靈。”
共工皺眉，“殺劫怎麼了，巫族什麼時候怕過打仗？”
“不是怕，”後土搖搖頭，“是……太多人要死了。”
殿內沉默了片刻。
祝融難得沒反駁，拍了拍後土的肩。
“但我們不立，妖族遲早打過來的。”
後土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這是最後的妥協。
……
洪荒某年某月某日，不周山方向，一道巫族氣運沖霄而起。
十二道身影屹立於盤古殿巔，麵向洪荒四方。
祝融聲如洪雷，沖著整個洪荒的天穹開口。
“盤古正統，今日傳承！”
“巫族，自此立於洪荒！”
“吾等，隻尊盤古，不侍天道，不拜聖人！”
第三句，全洪荒都炸了。
不侍天道……
......
三清彼時落腳在昆崙山一處洞府，共聚一室。
“不侍天道。”元始天尊把這四個字咀嚼了一遍，嘴角往下一撇，“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以為不認，就叫有骨氣了？”
老子坐在蒲團上，沒接這話，手裡把玩著一枚混沌石子，沉默著。
通天教主的注意力壓根沒放在元始那番冷嘲上，他站在洞府門口，朝著不周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
“有點意思。”通天低聲說。
元始扭頭看他，“什麼有意思？”
通天沒回答。
他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昆崙山這地方，門徒多，嘴雜，說不定還不如找個無人處，自己琢磨去。
元始大約感覺到了通天那股心不在焉，臉色臭了一瞬，但沒發作，隻是哼了一聲，重新把話題拉回巫族，“這幫蠻子，遲早讓妖族給收拾了。”
老子這才擡起眼，淡淡開口。
“未必。”
就這倆字，沒了。
元始等了一會兒，發現大師兄沒有繼續的意思，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
天庭雲台，帝俊把巫族立族的動靜捋了一遍，沒急著開口。
太一靠在柱子邊，也沒說話。
這種時候兩個人都知道，氣氛不對頭，說多了容易亂自己的陣腳。
帝俊最後開口，就四個字。
“實力差距。”
太一眉頭皺了皺。
是差距，而且不小。
十二祖巫，哪個拉出來單打獨鬥都是個麻煩，更別說還有那套據說是盤古親傳的大陣，一旦合陣，就連準聖也未必討得了好。
“大哥的意思是……”
“先忍。”帝俊把兩個字說得很平，但太一知道，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比什麼豪言壯語都沉。
妖族剛立，還差一口氣。
這口氣，得先嚥下去。
……
就在洪荒各處消化著巫族立族這個訊息時，不周山，出事了。
十二道宣言的聲浪尚未散盡，盤古大殿內的那尊石像，動了。
後土第一個感覺到，她攥緊了手裡的書，擡頭。
石像的裂縫裡，有光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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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法力，不是道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到讓人心臟發顫的東西。
共工那張整天嚷嚷著要打仗的大臉，此刻難得閉上了嘴。
盤古，還在。
不是以肉身的形式，但他留下的某種意誌、某種執念，還嵌在這座山裡，嵌在這尊石像裡。
光湧出來，金色的，厚重的，帶著整個混沌紀元最原初的氣息。
功德，如山傾倒。
後土來不及想別的，隻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猛地漲滿了——不是喜悅，是一種被認可的滋味。
連共工都紅了眼眶，他把臉轉開，用力抹了一把。
“父親……”他嘀咕了一句，聲音很小，“看見了是吧。”
石像沒有回答，但光還在湧。
緊接著，一道古樸的、龐大的法陣資訊，砸進十二人的本源深處。
十二都天大陣。
每個人得到一部分，十二份拚在一起，纔是完整的。
後土把自己那份從本源裡摸索了一遍，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單純的法陣，這是盤古用自己最後一口氣刻下來的東西，為他的孩子們，留的。
……
盤古顯靈的餘波，在洪荒散了整整七日才徹底平息。
七日之內，十二祖巫的修為一路攀升，齊刷刷地越過了大羅金仙的那道坎，全部穩穩地停在了大羅金仙巔峰。
這訊息傳出去，通天教主在昆崙山的洞府裡待不住了，直接起身離開，說是去別處走走。
元始僵著臉在洞府裡坐了大半天。
盤古認可了巫族。
親自認可的，降下功德，傳下法陣，以那道陳舊到幾乎散逸的意誌，告訴整個洪荒——這是我的孩子。
這一刻，元始突然想起自己三人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吾等，盤古正宗。”
他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久違地，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荒唐。
……
西方極地，接引和準提席地而坐，中間擺著兩碗清水，沒有靈氣，沒有靈果，吃完了就是沒了。
準提喝完那碗水，朝著東方望了一眼，“盤古顯靈了。”
接引點了點頭，繼續低頭研究腳下一條快斷掉的靈脈，“知道了。”
“巫族這下穩了。”
“嗯。”
“咱們西方……”準提頓了一下，“差得有點多。”
接引沒有接這句話，隻是用手指描摹著靈脈的走向，在心裡默默算著還差多少年能把這一條接上。
準提嘆了口氣，也低下頭來幫忙。
西方貧瘠，不是誰的錯，就是窮，窮就接著修。
……
紫霄宮。
鴻鈞坐在高台上，把那道從不周山方向散出來的氣息感知了許久。
成聖之後，洪荒任何風吹草動都很難逃過這張天道大網，但正因如此，他感知到了一件讓他有點說不出話的事情——
那不是盤古遺留的陣法自行啟用，是有意誌在。
鴻鈞坐在那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盤古，真的死透了嗎？他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得出答案。
如果盤古還有一縷意誌殘存，那局麵就比他預料的，要複雜得多。
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罷了。
不管盤古是死是活，那道意誌已經殘破到連自保都難，翻不起大浪。
……
盤古顯靈後的第三十年。
祝融領著一幫祖巫，拎著兵器，看見誰的地盤順眼，直接上去“借”了，很實在。
妖族撞上了幾次，互相對峙了片刻，最終都沒動手，灰溜溜地往回退。
帝俊聽著探子回報，沒有發火，隻是把案上的茶盞換了個位置，重新擺正。
“繼續退。”
“大帝，那片靈山是咱們先佔的——”
“繼續退。”
帝俊第二次把這倆字說出來，比第一次更平靜了一些，探子領命而去，沒敢再多話。
太一等人走了，才開口，“大哥，這麼退下去，妖族顏麵……”
“實力不到，顏麵是廢紙，”帝俊打斷他，“先把這口氣吃下去，化成力氣。”
太一握了握手中的吳鉤，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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