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平靜的聲音自河口響起,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血蛟耳中。
滄元的身影自水波中緩步踏出,靈霧凝成的衣袂隨風輕揚。他仰首望向空中那條張狂的血蛟,目光如古井無波:
“你,入不得截教。”
血蛟狂笑驟止。
它身形在空中一滯,碩大蛟首扭轉,赤紅豎瞳死死盯向下方。待看清滄元模樣時,眼中掠過一絲驚疑——法力凝形,真身未現?是尚未化形,還是刻意隱匿?
此地終究是聖人道場,血蛟不敢過於放肆。周身血光湧動,化作一名赤袍青年落於岸邊。他麵色陰沉地打量著滄元,語氣不善:
“你是何人?”
他已闖過島外大陣,踏足金鼇島土地,按理說便算通過了聖人設下的第一道考驗。此人突然現身阻攔,是何道理?
“你無需知曉。”滄元語氣平淡,衣袖輕拂,“退下吧。”
說話間,他餘光不著痕跡地掃向碧遊宮方向。
守門人係統既已開啟,此地發生之事,當有某種程度的“遮蔽”。除非通天教主特意關注,否則應當不會察覺這島嶼邊緣的細微動靜。
但聖人之能,深不可測。說出這句話時,滄元心中仍存一絲顧慮。
然而片刻過去,碧遊宮方向依舊雲淡風輕,無有異動。
滄元心中瞭然——天道聖人俯瞰洪荒,諸天萬界盡在眼底,又豈會時時關注這等微末小事?既將護島大陣交予他看守,便是默許了他行使篩選之權。
赤袍青年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貧道受聖人聖諭而來,已破陣登島,你竟敢阻攔?”他聲音漸冷,目光掃視四周,“莫不是想在此截殺同道,減少競爭對手?”
想來想去,也隻有這種可能——定是同樣闖過大陣的生靈,欲在島外將競爭者淘汰。
“藏頭露尾之輩。”青年眼中閃過戾氣,“若想一戰,盡管動手!”
話音未落,他周身赤芒暴漲,血腥氣息彌散開來,顯然已暗運法力,蓄勢待發。
阻人道途,如殺人父母。這般機緣若被破壞,便是生死大仇。
滄元輕哼一聲,不再多言。
心念微動間,四周河流驟然沸騰!
“轟——”
無數水浪衝天而起,化作千百道水龍卷環繞四方。每一道水浪都蘊含著磅礴法力,氣機相連,竟隱隱結成陣勢。方圓十裏內的天地靈氣被盡數引動,化作無形牢籠,將赤袍青年困於其中。
青年臉色劇變。
他萬沒料到,這具看似尋常的法力化身,竟能引動如此浩瀚的法力!這等威勢,絕非真仙境所能擁有!
“吼——!”
危急關頭,青年不敢托大,一聲長嘯現出本體。十丈血蛟破開人形,鱗甲赤紅如血,煞氣衝霄而起,朝著滄元猛撲而來。
然而——
“砰!”
漫天水浪如天傾般壓下。
血蛟那龐大的身軀尚在半空,便被一道粗若山嶽的水柱狠狠砸中。蛟軀劇震,鱗甲崩裂,鮮血混雜著海水四濺開來。它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如斷線風箏般被轟飛出去,重重摔落於島嶼之外的海麵上,濺起滔天巨浪。
滄元立於河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原來……我這般強麽?”
他修行數十億載,日夜吞吐天地靈氣,法力積累早已浩瀚如海。隻是從未與人交手,更無比較參照,對自己的實力並無清晰認知。
如今看來,雖未化形,無法施展諸多神通妙法,但僅憑這身磅礴法力與對水之法則的天然親和,便足以碾壓尋常真仙。
當然,這也僅限於他本體水脈覆蓋之處。離得過遠,法力化身便難以維持,威力也會大打折扣。
但守衛金鼇島,綽綽有餘。
更遑論,他還有陣法未用。
“嘩啦——”
海麵破開,血蛟再度騰空而起,隻是此時模樣已狼狽不堪。蛟軀多處鱗甲破碎,鮮血淋漓,一雙豎瞳中滿是驚怒與怨毒。
“你找死!”
它張口噴出一道血光,同時蛟尾猛甩,掀起百丈巨浪,裹挾著濃鬱的血腥煞氣,朝著滄元鋪天蓋地壓來。
玩水?
滄元嘴角微揚,右手並指輕點。
一道纖細水箭自指尖射出,悄無聲息地沒入那滔天巨浪之中。下一刻,異變陡生——
原本氣勢洶洶的血色浪濤,竟在觸及水箭的瞬間微微一滯。緊接著,浪中血氣迅速消散,洶湧的水流如遇君王般溫順下來,非但不再前衝,反而倒卷而回,將當中的血蛟牢牢裹住!
“什麽?!”
血蛟驚駭欲絕。它修行數萬年,控水之術早已爐火純青,何曾見過這般詭異情景?自己的法術,竟在瞬間被對方同化、掌控?
未及反應,那倒卷的浪濤已攜萬鈞之力,再度將它狠狠砸入海中。
這一次,滄元不再留情。
心念微轉,方圓百裏的海水彷彿活了過來。無數暗流湧動,化作無形巨手,將血蛟死死按在海底。恐怖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任憑它如何掙紮咆哮,都難以掙脫。
不過三息,血蛟便覺妖丹震蕩,元神昏沉,終於支撐不住,徹底暈厥過去。
滄元衣袖輕拂,海水托著那龐大蛟軀浮出水麵,隨即一股柔力送出,將其遠遠拋向深海方向。
‘叮!守衛金鼇島門戶成功,攔截業力代償值35之真仙境中期修士一名,避免其因果轉嫁截教。獎勵:水之法則 100,血脈點數 1。’
係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滄元眼中泛起笑意。
這般獎勵,來得倒是輕鬆。一個真仙境修士便有如此收獲,若是日後那些金仙、太乙乃至大羅……
他心中清楚,截教日後“萬仙來朝”的盛景背後,隱藏著何等隱患。巫妖量劫之後,無數妖族殘餘為避禍端,紛紛投奔截教。其中多有身負人族血債、因果纏身之輩。通天教主有教無類,將他們盡數收歸門下,卻也接下了這些因果。
截教覆滅之劫,早已埋下伏筆。
若能將這些“業力深重”者盡數攔在門外,不僅可保截教氣運,更能獲得海量係統獎勵。
不過……這血蛟若是換個方向再來,是否還能再“刷”一次獎勵?
滄元心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係統似乎並未限製重複攔截?
以這血蛟的心性,吃瞭如此大虧,斷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另尋方位,再度嚐試登島。
而無論它從何處來,隻要踏上金鼇島,第一個遇到的,必然是他這條“守門之河”。
屆時對方的表情,想必會很有趣。
滄元微微一笑,身形化作流水,融入河中。
……
靈潭畔,水波蕩漾。
滄元的身影自潭中緩緩升起,衣袂不濕,氣度從容。
“師尊(老爺)!”
六耳獼猴與柳兒連忙上前見禮。
滄元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六耳獼猴身上:“六耳,你既入我門下,當有功法傳承。此卷《**玄功》,乃道門護體第一神通,最是契合你這等肉身強橫之輩。”
言罷,他屈指一彈,一點靈光沒入六耳獼猴眉心。
靈光化開,浩瀚經文如江河奔湧,直入靈台深處。
六耳獼猴身軀劇震,呆立當場。
“八、**玄功?!”他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
天生六耳,可聆聽萬物。他怎會不知這門道門至高煉體神通?昔年洪荒流傳,此法乃玄門護道真傳,非嫡係不可輕授。他遊曆數十億年,求之而不得,今日竟這般輕易得手?
“噗通!”
六耳獼猴雙膝跪地,重重叩首:“弟子六耳,謝師尊傳法大恩!”
這一拜,真心實意。數十億年的漂泊求索,無數次的失望而歸,今日終於得見大道之門。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滄元伸手將他扶起,溫聲道:“好生修煉,莫負了這門神通,更莫負了為師期待。”
他心中亦是感慨。**玄功乃通天所傳陣道精要中附帶,當時或許便已料到他今日會收下六耳。聖人佈局,當真深遠。
“弟子定當勤修不輟,絕不負師尊厚望!”六耳獼猴激動難抑,胸中熱血翻湧。
“老爺……”
一旁,柳枝輕輕搖曳,傳來柳兒期期艾艾的聲音,“那我呢?您是不是……要傳我柳神法了?”
那語氣裏,滿是期待與忐忑。
滄元轉頭,望向那株瑩瑩翠柳,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你眼下當以化形為重。功法之事,待你化形之後,再議不遲。”
以本體之軀修煉功法,事倍功半,徒耗光陰。柳兒根基尚淺,當務之急是盡早化形,夯實道基。
“啊……”柳兒發出一聲失望的輕呼,枝葉都耷拉了幾分。
可看著滄元嚴肅的神情,它終究不敢多言,隻悶悶地應了聲:“柳兒明白了……”
心中卻是暗暗發誓:定要早日化形,讓老爺刮目相看,到時看他還拿什麽理由推脫!
滄元將柳兒心思盡收眼底,也不點破,隻抬頭望向遠方海天。
金鼇島外,雲霧繚繞,大陣隱現。
更遠處,一道道氣息正從洪荒各處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朝著這座聖人道場湧來。
守門之路,方啟序幕。
而他的陣道修行,他的化形之機,都將在這滾滾洪流中,尋得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