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眼見一株尚未化形的柳樹竟敢對自己出手，鬆溪道人勃然大怒。他好歹是聖人門徒，堂堂真仙境修士，豈容草木精怪冒犯？
袖袍一展，法力奔湧如潮。青濛濛的光暈自他周身蕩開，所過之處，柳枝所化劍氣如琉璃般寸寸崩碎，翠綠枝條紛紛湮滅成粉。
那磅礴法力餘勢不減，直朝柳樹本體席捲而去——這一擊若中，即便不傷根基，也足以讓這靈樹元氣大損。
六耳獼猴眼中寒光乍現。
他本不願在師尊道場與同門衝突，可對方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分明是存了毀人道基的心思。這般做派，哪裏還有半點修行中人的氣度？
身形一晃，已擋在柳樹之前。隨心鐵杆兵往地上一頓——
“嗡！”
無形的氣浪擴散開來，將那洶湧法力盡數消弭於無形。棍身輕顫，發出低沉鳴響，似有靈性在回應主人心緒。
“咦？”
鬆溪道人並未繼續出手，目光反而死死盯住六耳獼猴手中鐵棒。他在截教時日不短，眼力自是不凡，一眼便看出此物非凡——通體烏金隱泛紫芒，棍身道紋暗藏，隱有先天靈光流轉。
這是……後天靈寶？不，氣息更古拙，莫非是伴生靈寶？
道人心中熾熱驟起。金鼇島不愧是聖人選中的道場，連這等偏僻角落都有如此機緣。今日該他走運，嘿嘿，既能占得靈潭福地，還能得一件趁手法寶。
“猴兒，”鬆溪道人語氣放緩，眼中精光閃爍，“你這兵刃倒是不錯。若願獻上，今日冒犯之事，貧道可既往不咎。”
六耳獼猴麵色古怪，幾乎氣笑。
他遊曆洪荒數十億年，見過強取豪奪之輩，可這般明目張膽、還打著“既往不咎”旗號的，倒是頭一回見。聖人門下，竟有如此人物？
“這家夥實在囂張！”柳樹枝葉劇顫，傳出含怒之聲，“六耳師弟，好生教訓他！”
鬆溪道人聞言，不怒反笑：“此乃金鼇島，聖人道場。貧道隻需一聲呼喚，便有同門師兄弟蜂擁而至。爾等若識相，莫要自誤，免得千年道行一朝散盡。”
這話半是威脅，半是試探。他隱約察覺這猴妖修為不弱，真要動手未必討得了好。但對方師尊若真是新入門徒，地位不高，事後自有法子拿捏。
六耳獼猴攥緊鐵棒，指節發白。
截教門徒的身份，終究讓他心存顧忌。師尊剛入教中，若因此事惹來麻煩……
正猶疑間，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自靈潭深處傳入他耳中：
“六耳，無需顧忌。好生教訓便是。”
是師尊！
六耳獼猴眼中精光大盛，再無遲疑。身形一晃，如電射而出，隨心鐵杆兵化作一道烏金匹練，直劈而下！
“妖猴！你敢——”
鬆溪道人大驚失色，倉促間掐訣欲擋。可他哪裏料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更未想到這猴妖修為竟遠超自己預估。
“砰！”
鐵棒結結實實砸在道人肩頭，骨裂之聲清晰可聞。鬆溪道人慘叫一聲，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潭邊青石上，濺起漫天水花。
“你、你……”道人又驚又怒，勉力撐起身子，法力瘋狂湧動。
可六耳獼猴既已出手，豈會給他喘息之機？鐵棒如影隨形，招式大開大闔，每一擊都帶著磅礴法力，將道人護體靈光砸得明滅不定。
“吼——！”
淒厲咆哮聲中，鬆溪道人終究支撐不住，身形劇震，化作一頭三丈有餘的青毛獅子。鬃毛蓬亂，口角溢血，左前肢不自然地扭曲著——這是被打回原形了。
這還是六耳獼猴手下留情。若真全力施為，一棍下去，這真仙境獅妖怕是早已形神俱滅。
“好！打得好！”柳樹枝葉搖曳，發出暢快呼聲，“師弟，再給他幾棍，讓他長個記性！”
六耳獼猴卻已收棍而立，冷冷看著地上青獅。
那青毛獅子掙紮起身，一雙銅鈴大眼中滿是怨毒：“妖猴！我乃截教弟子，通天聖人門下！你竟敢在金鼇島行凶，就不怕聖人降罪嗎？！”
他在截教這些年，何時受過這等屈辱？往日便是修為高於他的散修，聽聞“聖人門徒”四字，也得客客氣氣。今日竟被一隻野猴當眾打回原形，這仇若是不報，他日後還如何在教中立足？
“滾。”六耳獼猴隻吐一字。
青獅死死盯了他片刻，又瞥了眼那株瑩瑩翠柳，低吼一聲，踉蹌著騰空而起，化作遁光狼狽逃去。
“哼，算他跑得快。”六耳獼猴收起鐵棒，轉身麵向靈潭，恭敬行禮，“師尊！”
潭水平靜無波，未有回應。
又喚數聲，依舊寂靜。
柳兒疑惑出聲：“師弟，師尊方纔回來了？”
六耳獼猴抓了抓腦袋，麵露困惑：“我分明聽見師尊傳音，這纔出手……怎麽又沒了動靜？”
“許是師祖另有吩咐。”柳枝輕搖，“我等靜候便是。”
頓了頓，柳兒又氣鼓鼓道：“我說你方纔怎突然硬氣起來，原是老爺開口。師弟，不是我說你，往日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哪去了？若是老爺不在，莫非真要由他欺到頭上？”
六耳獼猴苦笑連連，隻得連連稱是。這位師姐雖未化形，心性卻單純直接，哪知洪荒人際複雜？他能從道祖一句“法不傳六耳”活到今日，靠的可不全是勇猛。
……
此刻的滄元，正從深層次的陣道感悟中緩緩蘇醒。
方纔以身合陣，引動金鼇島護島大陣氣機，讓他對“陣”之一道的理解突飛猛進。那種與天地大勢水乳交融、一念動而陣勢隨心的感覺，玄妙難言，令人沉醉。
良久，他收斂心神，心念微動。
守門人係統光幕在眼前展開：
守門人：滄元
身份：截教弟子
血脈：靈河（390/500）
功法：陣法之道·通天真傳（領悟度15%）
法則：
水之法則（3922/1W）
木之法則（1563/1W）
土之法則（1056/1W）
金之法則（542/1W）
“不過半日感悟，陣道領悟竟提升了一成……”滄元心中欣喜。
通天所傳陣道博大精深，尋常修士便是苦修萬年，也未必能有如此進境。他能有此收獲，除了聖人親自點化，更因“以身化陣”這等得天獨厚的修行方式。
正感慨間，靈識忽然微動。
東南方向，一股陌生而凶戾的氣息，踏上了金鼇島土地。
“這麽快就有人闖過護島大陣？”滄元心中訝異。
通天所布大陣玄奧無比，尋常真仙、金仙想要破陣登島，絕非易事。這才過去多久？
心念轉動間，本體水脈已悄然流轉。瞬息之後，東南沿海一處河口，滄元的身影自水流中緩緩凝聚。
幾乎同時，空中傳來一聲張狂長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貧道血蛟，今日登臨金鼇島，合該入得聖人門下，得享大道！”
滄元抬首望去。
但見一條十丈血蛟淩空盤旋，周身鱗甲赤紅如血，煞氣蒸騰。蛟首之上，一名赤袍道人虛影若隱若現，正是其元神顯化。
然而讓滄元瞳孔微縮的，並非血蛟凶威，而是其眉心處——那裏，赫然浮動著一個殷紅如血的數字：
業力代償：35
“這是……”滄元心中明悟。
守門人係統，終於展現了它的另一重玄妙。
心念微動，關於“業力代償”的訊息湧入腦海：
業力代償，映照生靈所負因果殺劫。數值越高，所纏業力越深，需教門承擔之因果愈重。尋常修士值不過十，過三十者，皆身負深重殺孽，心性多偏。
0-10：清淨之身
11-20：微纏因果
21-30：業力漸深
31-50：殺劫纏身
51以上：劫煞之相
滄元目光沉靜地望著空中血蛟。
35的業力代償值，意味著這條血蛟所造殺孽已非同小可。若收歸門下，其所負因果，必將轉嫁截教氣運。
而他的職責，便是將這等“劫煞”，攔在教門之外。
血蛟並未察覺下方河流中的異樣，依舊狂笑著朝島嶼深處飛去。它所過之處，腥風彌漫，草木低伏，連天地靈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滄元靜靜看著，靈霧凝成的麵容上，緩緩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守門人之責，此刻方真正開始。
而這“業力代償”之眼的開啟，讓一切篩選，有了清晰可見的尺度。
他心念微動，整座金鼇島的水脈悄然流轉，氣機隱隱相連。
既然要守門，那便從這第一條“過江之蛟”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