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陣紋?!”
滄元仰首望天,靈霧凝成的麵容上浮現震驚之色。
但見蒼穹之上,無數金色道紋如活物般遊走垂落,每一道都流淌著玄奧莫測的道韻。它們似慢實快,轉瞬間已印入金鼇島山川大地、草木土石之中。
嗡——
整座島嶼輕輕一顫。
無數陣紋自地脈深處亮起,彼此勾連交織,化作一張覆蓋全島的龐大陣圖。陣圖流轉間,島嶼邊緣的空間開始扭曲折疊,海天交界處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更遠處,那些原本洶湧撲來的妖潮,在陣紋映照下忽然變得朦朧虛幻。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隔了萬千重空間,轉眼間便從視線中消失不見,連氣息都感知不到。
海麵恢複平靜,碧波萬頃,雲淡風輕。
方纔那鋪天蓋地的妖潮,彷彿隻是一場幻夢。
“聖人手段,果然通天徹地。”滄元心中凜然。
有這座大陣守護,金鼇島便立於不敗之地。那些欲要拜師的海族妖族,若無足夠機緣造化,怕是連島嶼邊緣都摸不到。
仔細想來,這才合理——通天教主雖有教無類,卻也不可能真的來者不拒。洪荒浩瀚,生靈億兆,若全數收歸門下,莫說金鼇島,便是整個東海也裝不下。
這座大陣,便是第一道篩選。能破陣登島者,方有資格前往碧遊宮求道。
正當滄元思忖之際,耳畔響起通天溫潤平和的聲音:
“滄元,護島大陣便交由你看守參悟。此陣蘊含為師對天地大勢的理解,於你陣道修行大有裨益。”
話音方落,一股浩瀚資訊湧入滄元靈識。
那是關於這座“周天星鬥護島大陣”的詳盡解析——陣眼分佈、陣紋走向、氣機流轉、變化玄機……種種精妙,如畫卷般在心神中展開。
滄元身軀一震,連忙轉身朝碧遊宮方向深施一禮:“多謝師尊傳法!”
他心中明鏡似的:通天將此陣交予他看守,既是考驗,也是機緣。若能藉此陣參悟陣道真諦,化形之路必將坦蕩許多。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座大陣相助,他這“守門人”的職責,才能名副其實。
心念轉動間,滄元本體已開始行動。
遍佈全島的河流水脈緩緩蠕動,分出一條條新的支流。這些水流或潛入地底岩隙,或穿行山腹空洞,或環繞峰巒迂迴,依照腦中陣圖所示,精準地流向一個個關鍵節點。
水至柔,亦至剛。
當無數支流在金鼇島地脈深處交匯貫通,一座以水為基、以河為絡的輔陣悄然成形。這座輔陣雖不及通天所布主陣玄奧,卻能與主陣氣機相連,成為守護大陣的一部分。
陣成刹那——
“嗡!”
滄元靈識中響起一聲清越道鳴。
整座金鼇島的山川地勢、水脈流向、靈氣分佈……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變得清晰無比。他彷彿化作島嶼本身,每一處風吹草動,每一縷氣息變化,皆在感知之中。
更玄妙的是,那些原本艱深晦澀的陣道至理,此刻竟如流水般在心頭淌過。以身化陣,以陣悟道——這種獨特的修行方式,讓他對“陣”的理解,踏入了一個全新境界。
滄元閉上眼眸,陷入深層次頓悟。
碧遊宮中,通天教主緩緩睜開雙眸,望向島嶼東南方向,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以身化陣,以河為絡……此子果然得天獨厚。”
陣道修行,最難在於“契合天地”。尋常修士布陣,需藉助陣旗、陣盤、靈物等外物,引動天地之勢。而滄元本體便是天地大勢的一部分——河流本就是地脈水網的顯化,以身為陣,可謂渾然天成。
唯一的缺憾,是根腳太過平凡。河靈之軀,上限終究有限。
“路已鋪就,能走多遠,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通天收回目光,重新闔上雙眸,周身道韻流轉,融入無邊靜修之中。
……
靈潭畔,六耳獼猴抓耳撓腮,不時朝碧遊宮方向張望。
“柳兒師姐,師尊去了這般久,不會有事吧?”他壓低聲音,六隻耳朵不安地顫動。
柳樹枝葉輕搖,傳出清脆女聲:“六耳師弟,你究竟在外頭惹了什麽禍事?怎地連聖人都驚動了?”
自滄元離去後,這猴頭便坐立不安,口中念念有詞,一副大禍臨頭的模樣。
六耳獼猴撓了撓腦袋,苦笑道:“不可說,不可說啊。”
涉及道祖之事,他豈敢妄言?那一位可是聖人之師,洪荒天道的執掌者。心中想想便罷,若真說出口,怕是又要惹來禍端。
柳兒輕哼一聲,不再追問。對於滄元,祂倒是不太擔心——本體靈潭安然在此,氣息平穩,顯然無礙。祂心中更多是期待:老爺既入聖人門下,得了機緣,回來會不會傳祂那傳說中的“柳神法”?
正思緒間,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咦:
“咦?此地靈氣竟如此充沛,合該當貧道洞府!”
話音未落,一道遁光自天而降,落在潭邊。
來者是一名青袍道人,麵皮白淨,三縷長須,腰間懸著一柄鬆紋古劍。他目光掃過靈潭,又看向潭邊柳樹,眼中露出驚喜之色。
待瞧見一旁的六耳獼猴時,道人眉頭微皺,卻未放在心上,徑直走向潭邊,蹲身掬起一捧靈液。
“好精純的水靈之氣!”道人嘖嘖稱讚,竟伸手探入潭中,細細感應,“若在此處修行,百年可抵外界千年。”
“你是何人?!”
柳枝劇烈搖曳,傳出柳兒含怒的聲音。靈潭乃是滄元本體所化,豈容外人隨意觸碰?
道人起身,看向柳樹,眼中喜色更濃:“想不到一株柳樹也能開啟靈智,此地果然不凡。”
他自昆侖山隨通天遷至金鼇島,正需尋覓新洞府。碧遊宮附近的好地段早被師兄師叔們占據,隻得往島嶼邊緣探尋,不想竟有此意外收獲。
道人轉頭看向六耳獼猴,語氣倨傲:“妖猴,貧道乃截教門人,道號‘鬆溪’。此地我看中了,你速速離去。”
六耳獼猴麵色一沉。
他雖未得真傳,但身為四大靈猴之一,根腳非凡,苦修數十億年也已達金仙之境。眼前這鬆溪道人不過真仙修為,竟敢如此頤指氣使。
若是往日,他早一棍打將過去。可如今既拜入滄元門下,便需顧及師尊顏麵,不願輕易與同門衝突。
“此乃我師尊靜修之地,道友還請另覓他處。”六耳壓下怒氣,沉聲說道。
鬆溪道人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大膽!金鼇島乃聖人道場,島上一切皆屬截教。貧道看中此地,是你等的造化,竟敢推三阻四——”
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咻咻咻——”
漫天柳枝如碧玉長劍般疾射而來,每一根都閃爍著瑩瑩青光,帶著淩厲破空之聲。
柳兒可沒有六耳那般顧忌。在祂心中,滄元便是天,這靈潭便是根本。對方不但擅闖,還出言不遜,甚至伸手觸碰老爺本體——這已觸了祂的逆鱗。
老爺曾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何須客氣?
截教門徒又如何?祂現在,也是截教之人!
鬆溪道人猝不及防,倉促間拔劍格擋。可那萬千柳枝靈動如蛇,攻勢綿密如雨,轉眼便突破劍網,朝他周身要害刺來。
“爾敢!”道人又驚又怒,掐訣欲要施法。
卻在此刻——
潭中靈液無風自動,水麵泛起圈圈漣漪。
一道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自潭底深處悠悠傳來:
“柳兒,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