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宮對質之後,金鼇島表麵風平浪靜,暗流卻悄然湧動。
滄元回到流波潭,隻將通天聖諭告知六耳與金靈龜,未提宮中細節。六耳獼猴自那日起修行愈發勤苦,每日於潭畔參悟**玄功,周身隱泛玉光,已近第二轉門檻。金靈龜蜷在柳樹下,背甲八卦紋晝夜流轉,似在推演天機。
柳枝垂絲萬縷,葉尖凝露映月,泛著滄元以木之法則點化後的淡淡青輝——此柳已近靈根。
如此七日,平靜無波。
第八日晨,東海盡頭忽現異色。
非朝霞赤金,亦非晚霞緋紫,乃是一片混沌初開般的青灰,自海平線鋪天蓋地湧來。天色未明,此光卻將半片東海映如倒置之昏,海水由深藍轉鐵灰,浪濤聲低沉下去,彷彿整片海洋皆屏息凝神。
滄元自潭心石睜眼。
雙目穿過水幕望東,本體“元素之河”與東海億萬水脈相連,正傳來前所未有的“重量感”——非實質之重,乃氣運、因果、眾生願力匯聚的洪流,自洪荒各處,緩慢而堅定地湧向東海,湧向金鼇島。
“來了。”滄元低語。
係統麵板應聲震動:
【叮!檢測到大規模氣運潮汐波動】
【來源:洪荒萬靈對“截教開山”之嚮往、對“聖人講道”之渴望】
【預計抵達: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三年後(聖期前十年)】
【警告:潮汐中混雜大量業力、劫氣、因果糾纏個體】
【任務“守門人·大考”生成】
【第一階段:潮聲初動(1/7)】
【要求:感知並標記首批“朝聖潮”前兆】
【獎勵:水之法則 500,陣法領悟度 2%,“分流陣”陣圖(初級)】
滄元心神微凜。
九萬九千餘年——於洪荒不過一段修行歲月,但係統如此精確提示,意味著此潮已成定數,規模遠超想象。
他踏波至柳樹下。六耳與金靈龜已候多時。
“師尊,那光是……”六耳眼中金光閃爍,天賦神通已開。
“眾生念力顯化。”滄元負手望天,“通天師尊昔年宣告洪荒,截教立‘有教無類’之教義,言‘十萬年後,當於金鼇島開講大道’。如今期近,苦求道途者,已開始動身。”
金靈龜背甲八卦急轉,半晌道:“師……師尊,光裏有好多‘線’。紅的、黑的、灰的、金的,纏在一起,好亂。”
滄元點頭。金靈龜雖不能精確分辨業力,卻已能感氣機糾纏。那些“線”,正是因果、業力、福緣、劫氣交織之象。
“在此等候。”
話音落,滄元身化水光入潭,下一刻已現於三千裏外海麵。
淩空而立,衣袂獵獵。他閉目放開本體感知。
刹那,東海億萬水脈皆成耳目。
見南海深處,萬載白蛟收盡珍藏,化白光破水北上。
聞西牛賀洲荒山,枯坐千年老道顫巍巍東拜,駕灰雲搖搖啟程。
感北俱蘆洲雪原,數十妖族部落祭祀號角中,年輕戰士踏尋道之路——多不知金鼇島方位,隻知向東,向海。
還有更多。
散修、遺族、妖靈、精怪、初窺門徑者、巫妖戰後老怪……“聖人講道”四字,於無數前路迷茫者,如黑暗中唯一燈塔。
然此潮之中,幾分真心向道?幾分欲尋庇護?幾分算計氣運?又有幾分,乃量劫劫氣催生之傀,註定化劫灰?
滄元睜眼,眸中水光流轉。
抬手,指尖勾勒虛空。水之法則隨念凝成湛藍水鏡。鏡麵初澈,旋即浮無數光點——每一點,即一朝東海移動之生靈。
光點色雜:白居多,身無大惡之普通求道者;淡金百餘,身具福緣功德者;灰數千,業力纏身未深者;而紅……
滄元目光凝住。
水鏡邊緣,十七赤紅如血之光點,正曲折移動。軌跡蜿蜒,時滯時疾,似避似尋。
“業力值超七十者,已有十七人動身……且早聚?”警兆頓生。
業力代償值超七十,已屬“大惡”,手染無辜,因果深重。此類生靈多謹慎多疑,不易露行蹤。今潮尚醞釀初期,彼等便動且隱聚——
除非,有人幕後組織。
滄元點指標記十七紅點,試以水脈感知氣息。然距遠,且對方有遮掩天機手段,隻模糊感其三氣息。
“蛟腥、血煞、佛檀?”滄元眉皺。
蛟族、血道修者、佛門——三者何以混一?
正思緒流轉間,水鏡劇震!
鏡心一光點驟亮,非紅非金,乃純粹漆黑!其色深黯,似欲噬周鏡,移動極速,自北俱蘆洲方向,以近乎撕裂空間之詭態,跳躍式東進!
【警告!檢測到異常個體】
【業力代償值預估:無法測算(超探查上限)】
【危險等級:極高】
【建議:立即上報聖人,或啟全境防禦】
滄元瞳孔驟縮。
超探查上限?自啟用係統首見!縱當初馬元(業力值91),係統亦能清晰顯示。此黑點所代,究係何存?
他毫不猶豫並指一點,將此警訊連水鏡影像,以水脈傳訊術送往碧遊宮。此乃通天授守門權時所予緊急渠道。
訊出,如石沉海。
碧遊宮方向,紫氣氤氳如常,聖人道韻無改,無應。
候十息,滄元心漸沉。聖人不可收不到,不應,意味此“異常個體”或在其掌控中,或……聖人有意令其自對。
再觀水鏡。
黑點已越北海入東海。軌跡飄忽,時深海潛行,時化黑風疾馳,時全消,連水脈無感,數息後現千裏外。
此遁法,滄元聞所未聞。
“非五行遁,非空間躍,倒似……陰影穿梭?”他喃語,急搜前世記憶洪荒神通。
驀地,一名閃過心頭。
“幽影遁……北冥鯤鵬獨門神通?”
然鯤鵬乃妖庭舊臣,巫妖戰後遁北冥深處,早不問世事,何以此刻現?且若鯤鵬親至,其業力值豈止“無測”?此黑點氣息雖詭,卻遠未至準聖境。
正驚疑,黑點忽於金鼇島正北三萬裏處,徹底停滯。
下一秒,消。
水鏡再無法捕其跡,連水脈感知中,那片海域亦空空如也,似從未有存經。
滄元麵色凝重,全力運轉本體感知,掃十萬裏海域。
一無所獲。
黑點如墨滴入海,徹底融解,無痕。
“它停了?還是……潛下了?”不安驟升。一業力值無測、掌詭遁之存,提前九萬多年潛東海,意欲何為?
他隱感此朝聖潮,恐自始便非僅“求道”那般簡單。
壓雜念,收水鏡,化水歸潭。
潭畔,六耳與金靈龜翹首。六耳急道:“師尊,方纔東北有隱晦陰寒氣一閃,弟子以神通探聽,隻捕半句低語……”
“何語?”
六耳麵露惑:“說……‘時候未到,靜候潮滿’。口音極怪,非洪荒常語,倒似……上古妖文殘腔。”
上古妖文!
滄元心震。此乃妖庭鼎盛時大妖秘語,巫妖戰後早失大半。今尚能流利用者,除隱世老妖,還有誰?
“時候未到,靜候潮滿……”滄元複此八字,眸寒光漸起。
此蟄伏意。黑點所代未知存在,已潛東海,待朝聖潮巔峰時再動。
然其候之“時”,究係何?
滄元轉身望碧遊宮。紫氣依舊,聖人無言。
忽憶對質時,通天聖人那句隨囑:“劫煞深淺,非唯一準繩。若遇心性可塑者,當予機緣。”
當時隻覺聖提點莫僵守門標。今思之,此言或另深意——
此朝聖潮中,真危者,或非業力高、因果深之“明惡”。
乃隱極深、連係統難判之“變數”。
“傳令。”滄元聲沉而決,“自今日起,流波潭千裏為禁地,非我允準不得入。六耳,持我令尋烏雲仙師兄,請調百名可靠弟子,於島外三千裏海域布暗哨,日夜輪值,有異即報。”
“是!”六耳凜應。
“金靈。”滄元視靈龜,“你以推演術,日三卜東海氣機流轉,重關‘異常滯’、‘因果斷’、‘天機蔽’之象,錄冊交閱。”
金靈龜重重點首,背甲八卦已自轉。
滄元仰視垂柳:“柳兒,你根已布島三成地脈。自今日起,全力汲靈加速長。我要你百年內,根延全島,屆時,你為金鼇島‘地脈之眼’。”
柳枝顫,萬葉鳴,似應。
安排畢,滄元獨入潭心水府閉門。
需時消今日所見,更需時為將臨滔天潮,布首道真防線。
府內,滄元盤坐玉台,意沉係統。
【“分流陣”陣圖(初級)已發放】
陣圖意展,乃以水之法則為基,融部分空間玄妙之中型陣。此陣不主殺不重防,唯一效“引”——可導大規模人群分流,免堵,亦可暗將特定目標引至預設區。
“正好。”滄元眼精光閃,“朝聖潮若如估規模,金鼇島門戶必成人海。以此陣為基,構多層分流,既維秩序,又能將業力深重者悄‘引’至離區……”
始推演陣圖變,合金鼇島地理,於腦海勾陣雛。
不覺三日。
此日正午,金鼇島忽鍾長鳴!
非碧遊宮紫霄鍾,乃島南“迎仙崖”青銅古鍾——此鍾自立教懸此,唯重事方響。鍾九響,蕩全島,眾弟子無論閉關否,皆驚。
滄元自水府出,仰天。
但見九天之上,紫氣東來三萬裏,霞光鋪就通天路。一朦朧虛影自碧遊宮起,立雲巔,雖麵容不清,然包容萬物、擷取生機之無上道韻,全島無不識——
通天聖人顯法相!
聖音響徹天地,入東海每一生靈耳:
“十萬年之期將至,吾將於金鼇島開講‘上清大道’,凡洪荒生靈,有心向道者,皆可來聽。”
“然——”
音轉如劍鳴清越:
“道不可輕傳,法不授非人。金鼇島有守門人滄元,代吾執篩選之責。入島聽道者,需過其考覈。”
“此令,即時生效。”
聲落,法相散。
全島寂片刻,旋即嘩然!
聖人親口,將“守門人”名公告洪荒!此非簡授權,乃昭告天下:滄元所為,即聖人意誌!
流波潭畔,六耳與金靈龜激動難抑,柳枝亂舞。
滄元卻仰蒼穹,麵無喜無悲。
知自此刻起,正被推至洪荒台央。昔暗篩,今明執尺。譽與毀,機與劫,皆隨聖人此言,如潮湧來。
袖中掌緩握緊。
而東海極深處,那片連水脈難觸之黑暗淵底,一雙閉數萬年之目,悄睜一線。
眸中無瞳,唯混沌旋。
它“聽”聖宣,亦“看”金鼇島上,那道清瘦挺影。
一念意,如冰線破深海:
“滄元……終,候到你了。”
正是:
“潮未至而影先潛,聖言落則因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