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麵靈霧翻湧，漸漸凝出一道朦朧身影。滄元拱手躬身，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弟子滄元，拜見師尊！”
修行數十億載，他從未感受過“化形”的契機，如今竟能拜入聖人門下，心中波瀾難平。
至於封神量劫中截教可能麵臨的劫數，滄元並未太過憂慮。歲月於他早已失去意義，若道途再無寸進，活得再久也不過是潭死水。更何況——霸占金鼇島這般天大的因果，若不順了通天的意，又該如何了結？
見他應得幹脆，通天唇角微揚。
天機昭示此島與截教有緣，但畢竟滄元先至。能如此順利收歸門下，自是最好。更難得的是，這河靈雖未化形，法力卻已渾厚如淵，隱隱有大羅氣象。
“你若能化形而出，可為截教副教主。”
通天的聲音似從虛空深處傳來，縹緲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滄元心中一震，再度躬身：“懇請師尊指點！”
他清楚，通天肯收自己，多半是因占了金鼇島的因果。能入聖人門下已是意外之喜，萬沒想到還有這般承諾。
這些年的修煉，滄元早已隱約察覺——自己難以化形的根本，或許正是因“根腳”太過普通。洪荒天地，跟腳決定上限，而他，不過是一條河。
道韻漸斂，通天現出了真容。
一襲青袍，麵容看似青年，卻透著亙古的威嚴。目光所及，萬物皆寂。然而當滄元想要記住那麵容時，卻又覺一片朦朧，彷彿剛才所見皆是幻象。
聖人不可名狀，念動間便可影響眾生感知。
“天地靈氣匯聚之地，皆可孕育生靈，”通天緩緩開口，聲音如清泉擊石，“你根腳雖淺，身軀卻過於龐大，故化形艱難。”
滄元屏息靜聽。
“其一，自斬身軀。”通天目光落向那方靈潭，“你可舍了這遍佈全島的本體，以此潭為基化形。”
滄元神色未動。此法他早想過——自斬身軀意味著拋棄數十億年積累的法力，縱能化形，道途也將斷絕。根腳所限，終究難成大器。
見他無動於衷，通天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其二，”聖人語氣微頓，“以身化道，成就無量。”
“以身化道？”滄元輕喃，目中閃過疑惑。
以身合道他知曉——道祖鴻鈞便是以此法執掌洪荒，邁出了那一步。可這“以身化道”，聽著竟比鴻鈞之路還要玄奧。
通天所言之道，顯然另有所指。
“師尊，何為道？”滄元抬起頭，急切問道。
通天仰首望向混沌深處，目光彷彿穿透了三十三天外：
“繩繩不可名，複歸於無物。無狀之狀，無物之象。”
“夫物芸芸，萬物皆可為道！”
道音嫋嫋，滄元卻覺似懂非懂——像是抓住了什麽，又似什麽也沒抓住。
見他茫然，通天又道：“你之本源為河，水利萬物而不爭，亦可身融萬物。此法可行，然……”
“難。”
這一次，滄元聽明白了。
“師尊是說，身融法則，練就法則之體？”他拱手問道。
法則之道、斬三屍之道、功德成聖——這些都是證道法門。可比化形，難了何止千萬倍。
“孺子可教。”通天微微頷首，眼中滿意之色更濃。
根腳雖差，悟性卻不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萬事萬物皆有一線生機。此子，或許真能走出不一樣的路。
“此法雖可行，卻非唯一。”通天上前兩步，青袍無風自動，“為師所擅陣道、劍道，亦可助你化形。你如何選？”
滄元毫不猶豫，深深一拜：“求師尊傳我陣法之道！”
他的本體是流動的河，無形無定，劍道剛銳，並不相合。反觀陣道——若能以身為陣，以江河為基佈下洪荒絕陣，還有誰能做到？
通天眼中笑意更盛。
右手輕抬，一指虛點。一抹紫光沒入滄元眉心，化作浩瀚資訊流轉。
“此乃為師所研陣道精要。你若能悉數悟透，成就不可限量。”
“多謝師尊！”滄元感受著腦海中奔湧的陣理道韻，喜色難抑。
粗略一掃，其中不僅有陣法精要，更有諸多修行法門、煉器煉丹之術。對野路子出身的滄元而言，這無異於荒漠逢甘霖。
通天教主果然如傳聞中那般豪爽大氣，對門下毫不藏私。難怪後世評價，六聖之中，唯他最得眾生親近。
“此島日後便是本座道場。修行若有疑惑，可來碧遊宮尋我。”
話音落下，通天的身影漸漸淡去，化作點點道韻消散於空中。
滄元的選擇讓他欣慰——若此子真能以陣道化形，截教副教主之位，他擔得起。縱使最終未能化形，也可借陣法守護金鼇島，成為護教之靈。
一舉兩得。
“弟子恭送師尊！”滄元深深一拜，心中滿是感激。
傳法之恩，指點之道，無異於再造。
抬眼望去，島嶼中心一處峭崖之上，紫氣升騰間，一座巍峨宮殿緩緩浮現。簷角如飛，琉璃映日，道韻環繞不絕。
紫芝崖，碧遊宮！
與此同時，一股浩瀚聖威自宮中蕩開，頃刻間籠罩全島。金鼇島上下，萬物皆生感應——自此，此地正式成為聖人道場！
滄元正自感慨，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叮！檢測到宿主獲得勢力身份……守門人係統啟用中……正在探索世界背景……’
係統？！
滄元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穿越數十億年，金手指終於來了！
‘……背景契合完畢。截教教主通天聖人，有教無類，廣收門徒。然門下弟子良莠不齊，心性不佳者不知凡幾，致大教氣運日漸流逝。請守門人護衛金鼇島門戶，為截教篩選弟子，保駕護航。’
機械的提示音清晰無比。
“係統。”滄元心中輕喚。
刷——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守門人：滄元
身份：截教弟子
血脈：靈河（340/500）
功法：陣法之道（通天親傳）
法則：
水之法則（3422/1W）
木之法則（1563/1W）
土之法則（1056/1W）
金之法則（542/1W）
滄元凝神細看，心中愈發欣喜。
係統功能簡潔明瞭——看守金鼇島大門，護衛截教，篩選弟子。完成任務便可獲得獎勵。
這差事，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他雖不敢說能感知島上每一寸土地，但任何登島之人，都逃不過他本體的察覺。如今更得通天傳授陣道，若以全島布陣，便是大羅金仙，也休想悄無聲息潛入。
那些心性不端、劫氣纏身之輩，自然上不了金鼇島，入不得截教。
三清方纔分家，截教雖已初具規模，卻還未到“萬仙來朝”的鼎盛時期。許多日後會加入的弟子，此刻尚在洪荒各處遊曆。
既入截教，滄元自然不願見到教派覆滅的結局。有係統在手，一切大有可為。
這係統來得雖遲，時機卻恰到好處。
“前輩！”
一聲恭敬的呼喚將滄元從思緒中拉回。
他凝神望去，隻見那隻離去的六耳獼猴去而複返，此刻正跪在潭邊，眼中滿是懇切與期待。猴爪緊握，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滄元心中微動，靈霧凝聚的麵容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截教的大門，從今日起，怕是沒那麽好進了。
而他的道，也終於看見了真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