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綠水之間,一條蜿蜒大河奔騰不息,水聲隆隆,如亙古的低吟。
源頭處,一方靈潭靜臥,霧氣氤氳,靈蘊流轉,朦朧似仙境臨塵。
潭畔立著一株數十丈高的柳樹,垂枝如碧玉雕成,瑩瑩生輝,透著神聖祥和的氣息。
一隻猴子跪在樹下,雙手合十,神情懇切,已不知保持這般姿勢多久。
許久,它頹然起身,抓耳撓腮,終究還是依依離去。
柳樹輕輕一搖,傳出稚嫩如孩童的嗓音:
“老爺,那猴妖如此誠心,追隨多年,您為何始終不肯收他?”
聲音裏透出淡淡不解。
潭麵靈霧嫋嫋,隱約凝成一張模糊的人臉,正是滄元。
他對這株自己哺育長大的柳樹向來溫和,此刻卻隻輕輕一歎。
“柳兒,有些事……並非表麵那般簡單。”
柳兒不再多問。它自開啟靈智以來,便視滄元如天地,心中唯有感激與敬仰。
靜了一會兒,它又忍不住開口,語氣中透著期待:
“老爺,您何時傳我……柳神法?”
想起滄元曾講述的那位風采絕代、傲視蒼生的柳神,它便心潮澎湃。
同樣是柳樹成靈,它何其嚮往那般境界。
滄元一時無言。
那不過是往日與猴妖閑聊時隨口提起的故事,哪有什麽真正的“柳神法”?
可這話,他又不知該如何說破。
滄元心裏著實發愁。
幾十億年前,他自地球而來,莫名化作這世間一條河。
幸好此界可修行,他靠吞吐天地靈氣,不斷擴張支流,從寬不過三米的小溪,漸漸成長為貫穿整片陸地的龐然水係。
如今連他自己,也不知本體究竟蔓延多廣。
隻是縱然身軀遍佈大地,他仍未能弄清這究竟是怎樣的世界——所見皆為妖族,偶有閉關苦修者,卻少見紛爭,亦無人煙。
大陸之外,唯有無盡瀚海,難以探尋。
他隻能獨自修煉,靜候化形之日。
歲月漫長,他點化了那株柳樹,相伴至今。
至於那隻話癆的猴子,則是萬年前偶然闖入此地。
滄元寂寞太久,難得有個能說話的,便常與它閑談,講講“前世”聽來的故事:盤古開天、荒天帝獨斷萬古……
誰知這猴頭聽得入迷,三千年前忽然就要拜師。
滄元自家修煉尚且是野路子,哪敢誤人子弟?
更何況,他連自己何時能化形都不知。
離去的六耳獼猴同樣苦惱。
他蹲在一株高樹上,揪著頭發,眼中忽地一亮:
“莫非……前輩早看出我真身,怪我刻意隱瞞,方纔不願收?”
當年鴻鈞一句“法不傳六耳”,使他踏遍洪荒,處處碰壁。
數十萬年前他遠走海外,終於尋到這座仙島,遇上了深不可測的滄元。
對方談吐間盡是他聞所未聞的遠古秘辛,法力更是浩瀚如淵。
六耳斷定,這必是某位隱世的先天魔神。
為防重蹈覆轍,他始終隱瞞身份,直到三千年前才鼓起勇氣求師。
可這麽多年過去,依舊未得應允。
“定是如此……前輩何等神通,怎會不識我真身?是我自作聰明瞭。”
六耳獼猴懊悔不已,卻不知如何補救。
就在此時,天象驟變。
東方紫氣浩蕩三萬裏,天花紛墜,地湧金蓮,霞光浸染蒼穹。
仙樂縹緲自虛空傳來,一道九彩長橋破雲而至,徑直落向島嶼。
一道身影踏橋而來,步步生蓮,周身道韻流轉,地風水火隱現,混沌劍氣繚繞,身後似有雷光開辟寰宇。
浩瀚天威隨之降臨,萬物俯首,眾生肅然。
“這是……?”
六耳獼猴駭得從樹上跌落,伏地難起。
潭中滄元亦心神劇震。
他活過漫長歲月,見過大妖無數,卻從未感受過這般直貫靈魂的威嚴。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
通天教主落足島上,眸光掃過,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他近日與元始因教義不合,雖經老子調停,亦難彌合,三清終是分家。
天機顯示,此島與他有緣,可為道場,不想竟已被人占據。
神識掠過,頃刻洞悉根本——整座島嶼的靈脈竟與一道浩瀚魂靈相融。
那並非尋常生靈,而是一條河,一條生出了靈智、與地脈同息的河。
“有趣。”
通天淡淡開口,聲如天籟,亦如法則。
威壓稍斂,滄元終於能聚攏意識,靈霧凝成的臉上滿是震撼。
方纔一瞬,他已明悟來者身份——聖人!
“本座通天。”
道音落下,潭邊已立著一道朦朧身影,周身道韻繚繞,看不清麵目,隻覺無邊浩瀚。
滄元靈體幾乎戰栗。
通天……這裏是洪荒!他竟然來到了洪荒世界!
“此島與本座有緣。”通天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既居於此,可入我截教門下。”
話音落下的刹那,滄元徹底清醒——
原來他所處的“大陸”,竟是洪荒未來的聖人道場,金鼇島。
而他,已在不知不覺間……占了通天教主的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