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獅霸止步,目光陰沉地打量著眼前這道靈霧凝成的身影。對方雖然僅是法力化身,卻隱隱封住了前路,氣度從容得令人不悅。
他餘光掃過四周,眉頭不覺皺緊——這段海岸線上,河網密集得反常。每隔數裏便見水脈交匯,支流縱橫如織,彷彿整座島嶼的水係都在此糾結纏繞。
不過此刻他無暇細究這些異狀,隻當是金鼇島天生地脈奇特。眼前這未化形的河靈竟敢攔路,正好拿來泄了胸中積鬱千年的怒火。
“你,上不得金鼇島。”
滄元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一點感**彩,心中卻泛起陣陣漣漪。
原來守門之責,不僅侷限於篩選求道者——連這些業力深重的同門,也可以阻攔。獅霸頭頂那殷紅的“42”,此刻在他眼中,不啻於一份厚禮。
獅霸先是一愣,隨即氣極反笑。
“好,好得很!”他笑聲中透著森寒,“金鼇島上的土著,當真是一個比一個狂妄。”
千年前被隻野猴當眾打回原形,已是奇恥大辱。如今連條未化形的河靈,也敢在他這聖人門徒麵前大放厥詞?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本座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整個洪荒,何處去不得?即便在昆侖山時,那些根腳深厚的師兄師姐,見他也要給三分薄麵。如今在自家道場,竟被個來曆不明的河靈阻攔?
滄元不再言語。
回應獅霸的,是四周驟然沸騰的河水。
“嘩——!”
千百道水柱衝天而起,化作漫天水幕封鎖四方。每一道水柱中都流淌著磅礴法力,氣機相連,竟隱隱結成困龍之局。
獅霸臉上最後一絲笑意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千年前碧遊宮初開,師尊收下的那批新入門徒中,並無此人。這河靈,絕非尋常土著!
“找死!”
怒喝聲中,獅霸抬掌虛按。一道金色掌印自掌心迸發,迎風便漲,瞬息化作三丈巨掌,掌紋間隱有獅吼虛影盤旋——正是他苦修萬年的本命神通“金獅鎮嶽掌”!
此掌一出,尋常真仙立斃,便是金仙也要暫避鋒芒。
然而——
金色巨掌撞入水幕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連漣漪都未激起半分,便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
獅霸瞳孔驟縮。
不可能!
他這掌法雖非頂尖神通,卻也得自截教真傳,怎會連對方隨手召起的水幕都破不開?
“你究竟是……”
話未說完,水幕驟然收攏。
千百道水柱如活物般纏繞而上,化作無形枷鎖,將他周身法力盡數禁錮。獅霸隻覺妖丹一滯,連驚呼都未及發出,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劃過一道弧線,墜入茫茫東海。
意識消散前,他最後看見的,是那道立於河口的靈霧身影——依舊從容,彷彿方纔隻是拂去袖上塵埃。
……
滄元沒有理會墜海的獅霸。
幾乎在對方落水的瞬間,係統提示音已在靈台中清脆響起:
‘叮!首次攔截業力深重之同門,秉公守正,護持教運。獎勵:五行本源法則 1000,血脈點數 10,陣法之道領悟度 1%。’
滄元心神劇震。
千年守門,攔截生靈逾百,所得獎勵大多不過百餘法則,血脈點數更是以個位計。而此次阻攔同門,獎勵之豐厚,竟遠超此前總和!
更難得的是,竟有陣法之道感悟——這百分之一的進境,抵得上他苦修千載!
他不再遲疑,心念轉動間,本體已回歸靈潭。
“轟——!”
靈潭之水驟然沸騰,彷彿有遠古巨獸在其中蘇醒。五彩霞光自潭底噴薄而出,直衝霄漢,將整片天空染成琉璃之色。
精純到實質化的能量在潭中爆發,順著水脈奔湧流轉,瞬息傳遍滄元遍佈全島的每一條支流。
係統光幕自動展開,文字流轉如瀑:
守門人:滄元
身份:截教弟子(守門人)
血脈:元素之河(3/3000)
功法:陣法之道·通天真傳(領悟度17%)
法則:
水之法則(6159/10000)
木之法則(2567/10000)
土之法則(2175/10000)
金之法則(1542/10000)
五行法則(1000/10000)
火之法則(800/10000)
毒之法則(400/10000)
暗之法則(100/10000)
……
進化了!
從“靈河”到“元素之河”——二字之差,天壤之別。
冥冥之中,滄元心有所悟。
昔日的靈河之軀,終究隻是後天造物。根腳所限,縱苦修數十億載,亦難破桎梏。若無逆天機緣,此生化形無望,大道難期。
而此刻,資料化的偉力打破了這層枷鎖。千年積累,一朝蛻變,後天返先天!
天地初開,混沌分化。清濁既判,地風水火四大先天元素孕生萬物。如今的他,已非尋常河靈——其軀可凝元素精華,其血可育天地靈機,其身……已踏上了真正的超凡之路。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自靈潭為核心,如漣漪般層層蕩開。
整座金鼇島的水係,在這一刻齊齊轟鳴!
“嘩啦啦……”
無數條河流同時泛起五彩霞光,靈氣如霧如潮,自河麵升騰而起。原本就濃鬱的天地靈氣,在這一刻暴增數倍,甚至凝成靈液,如甘霖般灑落島上山川草木。
河流兩岸,無數懵懂生靈在這一刻開啟靈智。遊魚躍出水麵,朝河流叩首;草木搖曳生姿,向水脈低伏;山石隱泛微光,似在回應這股新生之源。
這是血脈進化帶來的天地饋贈,亦是元素之河對周遭萬物的反哺。
……
碧遊宮外七裏,靈潭之畔。
六耳獼猴猛然睜眼,周身氣機翻湧,竟險些從入定中驚醒。
“怎麽回事?!”他霍然起身,六耳齊顫,眼中滿是驚愕,“天地靈氣……暴增了至少三倍!”
修行千年,他借**玄功之妙,已至金仙中期。對天地靈氣的感知,遠比尋常修士敏銳。方纔那一瞬,整座金鼇島的靈氣濃度驟然攀升,彷彿有誰開啟了通往先天靈脈的閘門。
“是老爺!”柳樹枝葉狂舞,聲音中滿是歡喜,“老爺突破了!定是如此!”
作為自誕生起便與滄元相伴的靈植,它對這氣息再熟悉不過。那股溫暖、浩瀚、包容萬物的水元波動,除了滄元,再無二者。
六耳獼猴轉頭望去,卻見靈潭已被五彩霞光徹底籠罩。霞光中,隱約可見符文流轉,道韻天成,再不見潭水本來麵目。
“這氣息……”六耳獼猴喃喃,眼中掠過震撼,“莫非師尊要化形了?”
拜師以來,他已知曉滄元真身乃是一條河流,因根腳所限,化形艱難。可此刻感知到的氣息,已遠超尋常金仙,甚至隱隱觸及太乙之境!
柳兒心中亦湧起期待。它雖為草木之靈,與河川不同,但“化形”二字,對一切未得道體的生靈而言,皆是無上誘惑。
若老爺能化形成功,自己……是否也能得些指點?
……
碧遊宮深處。
通天教主緩緩睜開眼眸,混沌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整座金鼇島的景象。
在他聖目觀照下,整座島嶼彷彿化作了一張光網——無數條流淌著五彩霞光的河流,如血脈般貫穿全島。每一處河灣、每一段水脈,都在噴薄著精純的先天靈氣。
“後天返先天……元素之河。”通天唇角微揚,聲音中帶著罕見的讚許,“此子,果然不負吾望。”
他為盤古正宗,先天魔神,後又師從道祖鴻鈞,豈會不知根腳之限?洪荒浩瀚,後天生靈欲返先天,難如登天。縱有靈寶奇珍相助,亦需無量機緣、無盡歲月。
可滄元做到了。
以一條尋常靈河之軀,不過千年,竟能打破桎梏,踏上先天之路。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通天輕聲自語,眼中道韻流轉,“萬物皆有一線生機——吾之教義,果然無錯。”
他心情甚悅。
不僅因門下出了這般異數,更因滄元的進境,印證了他“有教無類”的道心。縱是凡俗根腳,若能抓住那一線生機,亦可踏足先天,問道長生。
“隻是……”通天目光微凝,望向靈潭方向,“先天之路已開,接下來,你會作何選擇?”
是繼續守門,借係統之助穩步提升?還是另辟蹊徑,探尋屬於自己的道?
聖人心念,如潮起落。
片刻後,通天闔上雙眸,周身道韻重歸平靜。
他期待著答案。
……
島嶼各處,截教弟子紛紛從靜修中驚醒。
“靈氣暴增!定是師尊慈悲,以聖人之力溫養道場!”
“叩謝師祖恩德!”
不少弟子朝著碧遊宮方向躬身拜謝,將這場天地異變歸功於通天教主。
唯有曾入碧遊宮正殿的多寶、金靈等人,麵色各異。
多寶道人立於洞府之外,望著遠方那衝天而起的五彩霞光,眉頭微蹙:“這股氣息……是那位滄元師弟?”
他記得千年前碧遊宮中,師尊對那未化形的河靈格外看重,甚至親授陣道。如今看來,此人果然不凡。
金靈聖母靜立雲頭,霓裳隨風輕揚。她美眸中映照著漫天霞光,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有意思。看來師尊的眼光,從不曾錯。”
無當、龜靈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
而隨侍七仙中的幾位,更是神色複雜。
島嶼東南,某處荒僻海岸。
獅霸掙紮著從海水中爬起,咳出幾口鹹水,臉色蒼白如紙。他望向金鼇島方向,眼中怨毒與恐懼交織。
方纔那一擊,不僅將他轟出島嶼,更傷及了妖丹本源。若無百年溫養,恐難恢複。
“滄元……”他咬牙切齒,將這個名字刻入骨髓。
可他不知,此刻的滄元,已非他所能揣度。
靈潭深處,五彩霞光漸斂。
滄元緩緩“睜開”靈識,感知著這副全新的身軀——每一條支流都流淌著元素精華,每一滴水珠都蘊含著先天道韻。
元素之河。無形的道韻在每一滴水中流淌,全新的感知蔓延過全島每一寸土地與水脈。
滄元知道,蛻變帶來的不僅是力量,更是責任。這座島,這條河,這扇門,已與他密不可分。而第一個察覺到他變化的“訪客”,或許比預想中來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