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魚精在短暫的錯愕後,迅速調整狀態,收斂了怒容。
得知眼前這位竟是截教弟子,他心中哪還敢有半分怨懟?如今見對方和顏悅色,更是心頭一鬆,連忙躬身詢問:“師兄,可還有其他考驗?”
滄元微微頷首。
這黑魚精倒不似表麵那般愚鈍,人情世故也是拿捏一二,雖然考驗還未通過,“師兄”二字卻已叫得順口。“不錯。欲入截教,尚需經過最後一關試煉。”
“師兄盡管吩咐!貧道入教之心,天地可鑒!”黑魚精拍著胸膛,聲如洪鍾。
滄元也不再多言,袖袍一拂。
前方空地上,靈霧翻湧,水光流轉,一座方圓十丈的陣法憑空浮現。陣紋交錯如星軌,隱有風雷之聲內蘊其中,正是他近日參悟的“坎離風雷陣”。
“道友,請入陣。”
滄元眼中掠過一絲期待。
通天所傳陣道博大精深,他雖已掌握諸多陣法理論,卻始終缺了實戰演練。這些自投羅網的上島者(小白鼠),正是絕佳的試陣材料。
陣道修行,差之毫厘,謬以千裏。每一道陣紋的走向,每一處陣眼的佈局,都需經千錘百煉,方能臻至完美。眼前這黑魚精皮糙肉厚,心性又憨直,用來試陣再合適不過。
滄元心中已有計較——往後登島者,先“招待”五回,再擇其心性根腳,分批送入不同陣法試煉。通天所傳陣道中,大小陣法逾千,足夠輪換使用。
即便是最基礎的困陣、幻陣,也非尋常真仙可破。縱有意外,他亦能引動護島大陣部分威能,將這些試陣者挪入其中。到時生死操於己手,還怕他們不乖乖配合?
唯一需謹慎的,是控製試陣者數量,以免驚動碧遊宮中那位。
“好!”
黑魚精見陣法浮現,眼中精光大盛。他已連過兩關,這定是最後一重考驗!一旦通過,便是聖人門徒,大道可期!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踏入陣中。
水光流轉,陣紋閉合。黑魚精的身影消失在濛濛霧氣之中。
“入陣易,出陣難。”
滄元嘴角微揚。
以身化陣,陣隨心動。入了他的陣,想出來可沒那麽容易——除非將這座陣法的所有變化試煉透徹,再無價值可言。
屆時,再將其挪入護島大陣中“送走”,對方想必也“心甘情願”。
有黑魚精這般配合的試陣者,滄元研習陣道的速度果然快了許多。
……
光陰荏苒,轉眼千年。
金鼇島外,迷霧大陣依舊流轉。千年間,陸續有生靈踏浪而來,破陣登島。大多為東海各族水妖,偶有陸上妖族,卻皆非滄元熟知的洪荒名宿。
對這些訪客,滄元一律“熱情接待”——先“挽留”五次,收獲係統獎勵;再據其根腳心性,分送入不同陣法試煉。
當然,並非所有生靈都有黑魚精那般執著。多數在三四次“挽留”後便心灰意冷,黯然離去。對此,滄元也不強求——大頭既已到手,餘下的,隨緣便是。
千年守門,收獲頗豐。
心念微動,係統光幕浮現:
守門人:滄元
身份:截教弟子
血脈:靈河(493/500)
功法:陣法之道·通天真傳(領悟度16%)
法則:
水之法則(6159/10000)
木之法則(2567/10000)
土之法則(2175/10000)
金之法則(1542/10000)
火之法則(800/10000)
毒之法則(400/10000)
暗之法則(100/10000)
……
“千年苦修,陣道進境僅得百分之一……”滄元輕歎,“這得要到猴年馬月去”。
即便有以身化陣的先天優勢,又有諸多“陪練”輔助,陣道修行之艱,依舊遠超預期。
千年間,登島者逾百,無一例外,皆頭頂鮮紅數字——業力代償值最低者亦有十二三,最高者仍是當年那條血蛟,竟達三十六。
有時滄元也不禁腹誹:這洪荒生靈,莫非個個殺孽纏身?
靠著“熱情接待”,他陸續獲得了數十種法則感悟,雖大多隻得百餘點,卻也拓寬了道基。而守門獎勵似與來者根腳相關,故水之法則收獲最豐,已突破六千之數。
最令滄元期待的,是血脈點數。
僅差七點,便可突破“靈河”之限。再來四位真仙境後期修士,應當足矣。
靈河之後會是何等形態?江河?湖海?抑或……某種更玄妙的存在?
他抬眼望向島嶼四周——七座大小陣法靜靜運轉,困著七名“自願”試陣的修士。這些生靈在陣中或衝撞、或靜悟、或怒吼,皆成了他陣道修行的資糧。
“洪荒陸上的修士,也該到了。”滄元望向西方,眼中掠過期待。
正思忖間,一道熟悉氣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東南方向,那名曾被六耳獼猴當眾打回原形的青毛獅子,正罵罵咧咧駕雲飛來。臨近島緣時,他頭頂赫然浮現一行殷紅數字:
業力代償:42
滄元瞳孔微縮。
截教弟子,竟也有這般高的業力值?且守門係統對教內弟子同樣生效?
千年間,被他“勸退”的百餘生靈,業力值最高不過三十六。這獅子精身為聖人門徒,竟達四十二之數!
“果然……截教已成洪荒某些修士的避禍之所。”滄元心中瞭然。
看來這守門職責,範圍比他預想的更廣。
……
獅霸駕雲疾馳,胸中怒火未消。
千年搜尋,他踏遍大半個金鼇島,卻始終不見那猴妖與柳樹蹤跡。他疑心對方躲在島嶼最外圍的荒僻之地,甚或已逃往洪荒大陸。
若真離了金鼇島,茫茫洪荒大地,又該何處去尋?
“怪哉……”獅霸忽然皺眉,“師祖千年前便宣告洪荒,於金鼇島廣收門徒。怎地這島緣處,不見半個求道者身影?”
他所行方位,離洪荒大陸最近。千年時光,當有無數生靈前來才對。
心念轉動間,他已飛出金鼇島範圍,沒入外圍迷霧大陣。
陣中景象,令他恍然大悟——
但見數十道身影在迷霧中掙紮前行。有的駕法寶硬闖,有的循陣理破障,有的則如無頭蒼蠅般亂撞。個個神情焦灼,汗流浹背。
“原來都被困在此處……”獅霸嗤笑一聲,心中湧起濃濃的優越感,“若非當年僥幸拜在師祖座下,如今怕也如他們一般,在此苦苦掙紮。”
他昂首挺胸,自陣中悠然飛過——護島大陣對截教弟子並無阻隔。
掃了眼一望無垠的東海,獅霸終究打消了前往周邊小島搜尋的念頭。金鼇島外島嶼星羅棋佈,逐一搜尋無異於大海撈針。
“還是回山尋幾位師兄相助,或許能有線索。”他打定主意,轉身折返。
剛入島界,前方河口水波蕩漾。
一道靈霧凝成的身影緩緩升起,正含笑望來。
那笑容溫和親切,可落在獅霸眼中,卻莫名覺得……
欠揍。
“這位師弟,行色匆匆,所為何事?”滄元溫聲開口,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掃過對方頭頂那行殷紅數字。
獅霸眉頭一皺。
眼前這道人氣息陌生,法力凝形,顯然未化真身。觀其裝束氣度,倒似截教中人,可他從未見過。
“貧道鬆溪,通天聖人座下。”獅霸壓下心中不耐,拱手道,“不知道兄是……”
“滄元。”滄元笑容不變,“奉師尊之命,在此守候登島求道者。”
獅霸眼中閃過恍然。
原來如此。難怪島外大陣中那般多生靈,卻無人能真正登島——原來有同門在此設卡。
“滄元師兄辛苦。”獅霸隨口應付,便欲離開,“貧道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師弟且慢。”滄元忽然開口。
獅霸止步,回頭望去。
滄元緩步上前,目光深邃,輕聲道:“師弟,你頭上這業力……似乎有些重了。”
獅霸麵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