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
狂風呼嘯，捲起平原上刺鼻的血腥氣。
顧玄緩緩抬起眼眸，看了哪吒一眼。
片刻過後，語氣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認識。」
兩個字一出，哪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連帶著腳下的風火輪都劇烈地竄起一股火苗。
但顧玄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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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教三代之首，玉鼎真人真傳，清源妙道真君……」
顧玄幾句話說得雲淡風輕。
陳述著一個天下皆知、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哪吒聞言，眸中閃爍的神色微微一黯。
是啊，楊戩二哥威震洪荒，天下修道之人，有幾個冇聽過他的名號？
但下一秒。
哪吒又想到顧玄身上那股決絕純粹的「逆天槍意」，心中的疑慮如野草般瘋長。
他猛地張開嘴，剛要再問——
「至於這槍意……」
顧玄卻冇給他發問的機會，語氣依然古井無波。
「自是我的。」
話音落下。
顧玄便不再多言。
而是將目光從哪吒驚疑不定的臉上移開，轉而望向盤踞的九條赤龍。
古老符紋如岩漿般在龍軀之上流轉，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上品先天靈寶……」
顧玄眼眸微眯，靜靜看了片刻。
隨後果斷回目光，平靜地說道。
「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三太子。」
顧玄輕輕拉動手中韁繩。
東海龍馬發出一聲沉悶的嘶鳴，四蹄踏著熾烈火光，朝著商軍大營緩緩踱步。
身後......
有蔽日烏雲，將顧玄籠罩。
一縷縷幽黑如墨的劫氣真靈，自西岐軍陣的深淵溝壑中匯聚而來。
顧玄神識內斂。
識海深處《百世真靈圖》輕顫不止。
畫卷第二頁，持槍傲立的黑衣少年的麵容，更加清晰了幾分。
細細看去，與自己有著三分相似。
【第九十九世真靈：未知】
【當前解鎖進度：53%】
顧玄眼眸微眯，「雖是意外。」
「但......」
「距第二階段60%的本源解鎖，又近一步....」
……
商軍大營。
短暫的死寂過後。
數十萬商軍將士高舉著手中的長戈，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吶喊。
恐怖的聲浪化作實質，直衝雲霄，震得平原的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先鋒！！」
「顧將軍！！」
「九黎戰神！！」
黑色大陣如潮水般向兩側整齊劃一地分開。
以最高規格的軍禮，迎接策馬歸來的顧玄。
帥旗之下，魔禮青怔怔地望著這道背光而歸、挺拔如槍的黑甲身影。
「哪吒為何要問顧玄兄弟是否認識楊戩？」
魔禮青眼神閃爍，「難道...」
「連闡教哪吒，都認為顧玄兄弟有資格與楊戩並論？」
「若真如此...」魔禮青深吸一口氣，「那顧玄兄弟的潛力...」
他緩緩轉過頭，同魔禮紅、魔禮海、魔禮壽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四位名震洪荒的玄仙大將眼眼底深處，皆是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震撼、敬畏、還有……
一絲極其濃烈的慶幸。
「大哥。」
魔禮壽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顧玄兄弟這般天資，又得太師看重給予三代弟子名額，未來必定非凡。」
「咱們日後若想拜入大教......」
「是不是……」
魔禮青明白老四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走。」
「迎接咱們的顧玄兄弟！」
說罷，魔禮青大步流星地走出陣列。
魔禮紅、魔禮海、魔禮壽三人緊隨其後，迎著漫天風沙，朝著顧玄主動迎了上去。
這一幕，落在周圍無數商軍將士的眼中，頓時引起一陣壓抑的倒吸涼氣聲。
「四位將軍……」
「竟然主動出陣去迎接？！」
冇人敢把話說完。
即便心中猜到了點什麼，也是默默放在心底。
隻是看向顧玄的目光中……
隱藏在眼底的敬畏，愈發濃烈！
……
與此同時。
與商軍的沸反盈天截然相反。
西岐城頭呈現出一片死水般的死寂。
千餘重甲精銳瞬間蒸發，混天綾斷裂，還有遠處商軍遮天蔽日的歡呼……
所有人都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
敗了。
黃飛虎眼睛猩紅如血，死死盯著顧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發著顫的聲音。
「要不……」
「要不我們求和吧？」
一名西岐偏將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打著擺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連三太子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們……」
「啪——！」
話音未落。
黃飛虎猛地回身，腰間佩劍豁然出鞘。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鮮血猶如噴泉般飛濺而出。
溫熱的血液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濺在一旁薑子牙蒼老的臉頰上。
薑子牙怔了一瞬，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臉頰。
溫熱……
黏稠……
而後回過神來，看向城下那道深深的溝壑。
「來人。」
薑子牙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安排救援，儘快。」
周圍的西岐眾將皆是一怔。
所有人都明白，溝壑裡的人早已被槍意絞成血霧，根本連一具全屍都找不出來。
薑子牙冇有開口解釋，也冇有去擦臉上的血跡。
他隻是默默地抬起頭，看向半空孤零零懸停著的身影。
方纔哪吒師侄那句透著難以置信的質問，在腦海中不斷迴響。
「你……」
「認識楊戩嗎？」
……
半空中，狂風獵獵。
哪吒目光死死鎖定著遠處漸行漸遠的黑甲人影。
「自己領悟的？」
修行至今，他見過的三教天驕不知凡幾。
怎的就冇聽過，有第二個人領悟逆天槍意？
還有那副不講道理、變態到了極點的肉身！
「九黎餘血？」
哪吒微微眯起眼睛。
若是上古逐鹿之戰時，那些大巫轉世的初代九黎首領，能有這般肉身倒還說得過去。
可區區一個血脈稀薄，剛剛突破天仙的九黎餘血......
憑什麼能無視境界的鴻溝，硬撼自己這具真仙級別的九品蓮花化身？！
除非……
方纔強行壓製下去的荒謬念頭，再次湧上心頭。
「難道真的是……」
哪吒遙遙望了眼商軍大營，猛地抬起左手。
光華一閃。
一枚通體晶瑩、流轉玉清仙光的傳訊玉符，出現在掌心。
他毫不猶豫地將神識注入其中。
「師尊。」
哪吒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可有兩個毫無血脈牽連，亦無師門淵源之人，能領悟出極其相似，乃至同源的無上意境？」
「尤其是……」
「逆天之意！」
說到這裡。
哪吒的聲音頓了頓。
素來桀驁不馴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掙紮。
他聲音沙啞，甚至帶著明顯的顫抖，道：「還有當年天庭劫難。」
「楊蛟大哥他……」
「當真已經魂飛魄散。」
「再無一絲一毫……真靈轉世的可能嗎？！」
神識傳訊完畢。
哪吒沉默地低下頭，捏碎玉符外層禁製。
玉符瞬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平原上空陰雲，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