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金霞洞。
洞府深處,淡淡仙光在石壁上無聲流轉,映照出兩道相對而坐的身影。
太乙真人著一襲八卦道袍,坐於蒲團之上。
他眉頭緊鎖,目光越過繚繞的沉香菸氣,望向洞府最深處的厚重石門。
石門之後,毫無聲息,宛如一潭死水。
沉默許久,太乙真人無奈地收回目光,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師兄,你這弟子天資絕倫。」
太乙真人看向坐在對麵的玉鼎真人,語氣中透著極大的惋惜,「《**玄功》幾近大成,肉身金剛不壞。「
」若非心魔所困,突破玄仙,本該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如今……」
太乙真人搖了搖頭,冇有繼續說下去。
玉鼎真人端坐在蒲團,手中握著一柄玉柄拂塵。
一張向來冷峻嚴厲的臉,此刻卻難掩疲倦無奈,聲音沙啞道。
「楊戩思念楊蛟過甚。」
「為兄也曾多次講道勸解,甚至喚楊嬋前來金霞洞相勸,化解他心中執念。」
「但他那執念……」
「太深了....」
見狀,太乙真人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這執念,若無天大機緣化解....」
「隻怕這輩子都要困死在真——」
話音未落。
一道金色流光無視金霞洞外重重的護山陣法,驟然破空而至!
流光帶著一股極其急切的意念,徑直撞在了太乙真人的胸前,化作一枚精緻玉符。
太乙真人神色一怔。
下意識伸手接住,將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秒——
「嗡!」
太乙真人渾身猛地一震。
坐在對麵的玉鼎真人察覺到這股情緒波動,緩緩抬起頭。
「師弟?」玉鼎真人微微皺眉。
能讓太乙如此失態的事情,洪荒之中可不多見。
太乙真人盯著掌心中玉符,眉頭擰成死結。
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方纔艱難開口道。
「哪吒傳來的。」
「他說......」
「他在西岐,遇到了一個人。」
太乙真人緩緩抬起眼眸,聲音變得有些奇異。
「一個....商軍先鋒。」
「九黎餘血,剛剛破境,隻有天仙中期的修為。」
聽到這裡,玉鼎真人神色依舊平淡。
「但……」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身上,有一股逆天槍意。」
「啪。」
玉鼎真人撥動拂塵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發出一聲細微脆響。
「哪吒還說……」
太乙真人頓了頓,「那槍意,和楊戩的,幾乎一模一樣。」
玉鼎真人一雙劍眉猛地挑起,眸中滿是驚詫。
「不對。」太乙真人搖了搖頭,語氣詭異道,「哪吒原話是,與其說那人的槍意像楊戩……」
「倒不如說....」
「是楊戩的槍意,更像那人!」
隨著這番話音落下。
整個金霞洞瞬間寂靜無比。
就連石壁上流轉的玉清仙光,彷彿都在這一刻凝滯。
玉鼎真人眼眸驟然睜大,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驚悚。
「這怎麼可能……」
他豁然站起身,手中拂塵無風自動。
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太乙真人,語氣中透著斬釘截鐵的意味。
「逆天之意,乃這世間最純粹、霸道的無上意境!」
「昔年唯有上古大巫刑天,在斷首之後曾領悟過一絲!」
「而近些年來,更是唯有當年天庭一戰隕落的楊蛟,以及楊戩,方纔領悟!」
說到這裡。
玉鼎真人猛地頓住。
太乙真人同樣站起了身。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眼底驚悚難掩。
太乙真人瞳孔微縮,一字一句地問道:
「師兄……」
「楊蛟當真再無一絲一毫,真靈轉世的可能?!」
玉鼎真人沉默不語,定定地站在原地,雙拳在袖袍之中死死攥緊。
許久過後....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低沉如悶雷。
「這百餘年來。」
「為兄瞞著師尊,天庭,用玉虛宮秘法,推演了不下千次!」
「每一次,皆如泥牛入海,毫無結果。」
「唯獨……」
玉鼎真人頓了頓,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忌憚後怕。
「唯獨前些時日,最後一次推演...」
「非但一無所獲,反而還遭到了天道反噬!」
太乙真人身形劇烈一震,猶如見鬼一般看著玉鼎真人。
「師兄你堂堂大羅金仙,推演一個神魂俱滅之人,怎麼可能遭天道反噬?!」
「當年楊蛟明明已經……」
太乙真人冇繼續說下去,隻是死死盯著玉鼎真人。
「除非——」
玉鼎真人緩緩點頭,「為兄......」
「也不敢確定這大商先鋒,就一定是楊蛟....」
對於大羅金仙推演來說。
推演不出,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是此人已經徹徹底底地煙消雲散,一絲殘魂真靈都不曾留下。
而第二種......
便是此人非但尚在人間。
而且還捲入到了量劫因果之中。
所以強行推演,纔會引來天道的直接反噬懲戒!
太乙真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兩人隻能隔著蒲團靜靜對視,陷入沉默。
......
片刻過後......
太乙真人緩緩吐出一口長氣,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師兄,楊戩心魔,根源就在楊蛟。」
「若楊蛟當真在量劫之中轉世歸來……」
他頓了頓,眼底深處一團亮光悄然燃起。
「叫楊戩下山去吧!」
玉鼎真人緩緩抬起頭,「下山?」
「讓他親自去西岐,讓他親眼看一看那個大商先鋒。」太乙真人輕聲道,「不論是不是楊蛟....」
「於楊戩而言,這都是一次必須去麵對的歷練。」
「唯一的麻煩……」
後麵的話,太乙真人冇有說完。
但無論是他,還是玉鼎真人,心裡都跟明鏡一樣。
一旦證實這大商先鋒就是楊蛟。
一個是大商陣營的先鋒戰神,一個是闡教輔佐西岐的玉虛三代首徒。
兄弟相認之日......
便是最致命的變數!
玉鼎真人負手而立,沉默良久。
他緩緩站直身軀,臉上閃過一抹溫和之色。
「是,便是了。」
而後......
臉色漸漸變化。
麵無表情地淡漠道。
「天庭算計,量劫因果,又能如何!」
「為兄好歹也是十二金仙之一,還怕保不住自己弟子?!」
說罷。
玉鼎真人大袖一揮,月白道袍無風自動。
直接邁開步伐,大步流星地朝著洞府最深處走去。
「噠、噠、噠……」
沉穩而緩慢的腳步聲,在金霞洞內不斷迴響。
直至停在厚重石門前。
玉鼎真人停下腳步,眼底流露出一抹心疼。
他緩緩抬起右手,屈起手指,輕輕叩響石門。
「癡兒。」
玉鼎真人的聲音,少有的帶上一絲柔軟。
「方纔哪吒從西岐戰場傳來飛符。」
「他說,大商軍中,出了一個先鋒。」
玉鼎真人隔著石門,清晰而又緩慢地說道。
「此人不僅領悟了逆天槍意,且一身體質極為強——」
話音未落。
「轟——!」
金霞洞猛地傳出一聲震耳轟鳴!
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狂暴氣息,自門後驟然爆發!
「砰!」
石門炸裂,碎屑飛濺。
煙塵迷霧之中,一道身姿挺拔的銀袍少年,赫然破開煙霧,出現在眼前!
少年雙目猩紅,手中三尖兩刃刀錚然長鳴....
刀身,震顫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