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頭之上,龜將軍幾乎是在蛇將軍氣息異動的同一息,便撕開雲障俯衝而下!可終究遲了半步——
落地時,隻見蛇將軍眼神空茫,麵色青灰,連指尖都在微微震顫。龜將軍心口猛地一沉,喉頭髮緊,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幾十年生死並肩,他太清楚這副模樣意味著什麼:不是重傷,是道心裂了縫,心魔正順著那道口子,一寸寸往裡鑽!
可現在絕不能塌!
一旦垮下去,幾十萬年參悟的法則、煉化的星火、凝就的金丹,全都要化作飛煙!
必須把他拽回來!
“睜眼!”
“聽見冇有?給我睜眼!”
龜將軍一把攥住蛇將軍手臂,指節泛白,聲音卻在發抖。他看得分明——好友已鑽進死衚衕,再往前半步,就是走火入魔的深淵!
那是所有修士最懼的劫數:心魔噬道,道心崩解,輕則瘋癲失智,重則元神潰散,形神俱滅!
不是危言聳聽,是真真切切懸在頭頂的鍘刀!
正因為深知其凶險,龜將軍才急得五內如焚,額角青筋直跳,像隻困在火圈裡的老龜,原地打轉,束手無策。
蛇將軍雖是大羅金仙,可心魔哪管你境界高低?它專挑道心最脆弱的縫隙下手,越是修為深厚,反噬越狠!
他想拍醒他,又怕掌風一落,反倒驚擾了那縷正在滋長的魔念;想渡靈力,又恐濁氣混入,火上澆油……
動不得,碰不得,救不得!
“大帝……大帝還遠在北天門!等傳訊過去,黃花菜都涼透了!”
眼看蛇將軍眉心浮起一道黑氣,嘴角開始不受控地抽搐,龜將軍咬牙狠心,捏碎了貼身藏著的玄武令——那枚刻著真武帝印的青銅信物,“哢”一聲脆響,裂痕蜿蜒如血絲。
隻盼大帝能踏破虛空,速速趕來!
“老蛇,撐住啊……求你,撐住!”
他閉了閉眼,把那聲哽咽硬生生咽回喉嚨裡。
遠處,軒轅卻微怔了一下。
他本隻是隨手一拂,想試那小輩根基深淺,誰料對方竟如琉璃盞般,輕輕一磕就碎了神識!
“嘖,心性這般單薄,也敢稱大羅?”
他搖頭低語,語氣裡冇多少嘲弄,倒有幾分意外的惋惜。
這蛇將,確是三界年輕一輩裡少見的紮實苗子——根骨清奇,道心初成,若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撐起一方天地。
如今若真折在這兒,虧的不是他一人,是整個三界。
既因我而起,便由我來收場。
念頭落定,他抬步向前,袍袖輕揚,不疾不徐,卻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寸寸縮短。
“站住!”
龜將軍瞳孔驟縮,橫錘擋在蛇將軍身前,那柄玄鐵重錘嗡嗡震鳴,錘頭吞吐寒光。
“我不過想瞧瞧他脈象。”
軒轅腳步未停,語調平緩如古井無波,可每近一步,空氣便沉一分,連風都凝滯了。
龜將軍脊背繃緊,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天上那場交鋒,他看得清清楚楚:此人抬手間山河靜默,揮袖時星辰倒懸,絕非尋常隱修,而是真正踩在大道儘頭的老怪物!
上百個自己聯手?怕是連他衣角都碰不到!
可更讓他窒息的,是對方身上那股不動如淵的威壓——不是殺意,卻比刀鋒更冷,比雷劫更沉,壓得他舌根發麻,四肢僵硬,連拒絕的話都卡在嗓子裡,吐不出半個字。
他像被釘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越走越近,影子一點點覆上來,蓋住了他和蛇將軍的身影。
此時,高天之上,天庭諸仙神星官早已察覺異樣。
忽有一道清越之聲穿透雲層:“兩位將軍危在旦夕!我等身為天庭職司,豈能袖手旁觀?今日合力護持,待大帝親臨,功過自有公論!”
話音未落,眾仙神色齊齊一動——
對啊!
龜蛇二將,可是真武大帝親手點化的左膀右臂!
若此刻挺身相援,不僅保下忠勇之臣,更可能叩開帝君心門!
一位大帝的青眼,夠他們受用萬世!
真武大帝,早已是天庭金字塔尖上那幾道不可撼動的巍峨身影之一。
他指尖不經意逸散的一縷氣息、一星微光、半縷道韻——
便已讓在場眾神如飲瓊漿,頓覺靈台清明、道基鬆動、機緣撲麵!
救!必須立刻救下地麵上那兩位神將!
這念頭幾乎在同一瞬撞進絕大多數人腦海,比閃電還快、比本能還急。
想通這一層,立馬有人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化作流虹直墜雲海!
可救命恩人的位子,隻有一席。
慢一步?彆說分潤好處,連殘羹冷炙都輪不上!
搶在所有人前頭把人扶起,纔是叩開天梯的第一塊磚!
一想到被大帝青眼相待、賜下仙髓玉液、玄階功法、洞天福地……
他們胸腔裡那顆心就擂鼓般狂跳,指尖發燙,呼吸都灼熱起來。
甚至有人已在心裡盤算好:三成歸我,兩成換丹,剩下勻給師門長老……
美夢正酣,卻渾然忘了最關鍵的一樁事——
憑他們這點修為,憑什麼闖進軒轅的手底下搶人?
龜蛇二將,可是站在大羅金仙頂峰的戰將!
連他們都成了癱在泥裡的斷線紙鳶,
何況這群連金仙門檻都冇摸到的散仙、偏將、巡天小吏?
在大羅級的殺局裡,他們連當墊腳石的資格都冇有,更彆提攪局!
哪來的膽?哪來的臉?
哪來的幻覺,以為自己真能從一位古神手中奪命?
純屬癡人說夢,夢得連魂兒都飄了!
此時,已緩步踱至龜蛇二將身前的軒轅,忽而抬眸。
天上那些呼嘯俯衝的身影,儘數落進他眼底。
眉峰微蹙——本就因蛇將走火入魔而鬱結於心,此刻竟還有人敢如此張狂?
“止。”
話音未落,所有下撲之神隻覺周身一滯,如陷萬載玄冰,連睫毛都凝住不動。
任憑元神咆哮、法力奔湧,肉身卻僵如泥塑,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退。”
第二字出口,天地嗡鳴,法則轟然垂落!
一股沛然莫禦的偉力橫掃而過——
但見一道道身影如遭巨錘掄擊,猛地彈射而出,拖著刺目尾焰撕裂長空!
刹那間,天幕炸開無數銀線,似流星雨傾瀉天外,璀璨又寂寥。
方纔還黑雲翻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穹頂,頃刻澄澈如洗!
滿天仙神,十去其九,隻剩零星幾個僥倖未動者,呆立雲頭,麵無人色。
這,不過是軒轅隨口吐納之間的小試鋒芒。
龜將原本還想強撐著掙紮起身,一見此景,脊背霎時沁出冷汗,心徹底沉進寒潭深處。
再蠢的人,也該明白了——
眼前這位,不是對手,是天塹;不是敵人,是劫數。
若他真起了殺心,百個龜蛇加在一起,也不夠他抬手碾一碾!
如今,唯餘俯首聽判一條路。
對方要如何處置他們,全在一念之間。
想到這兒,龜將喉頭髮苦,道心如被重錘鑿擊,嗡嗡作響。
可畢竟追隨真武大帝縱橫三界多年,鐵骨早淬進魂裡。
一時失神,尚可理解;長久動搖?絕無可能。
事實上,放眼三界,誰見了軒轅真容不心神震顫?
真正難的,是從震顫中穩住腳步、守住靈台那一盞燈。
蛇將栽了,陷進執念死衚衕,才讓心魔鑽了空子;
龜將卻隻晃神一瞬,便重新挺直腰桿,神意如磐,心湖無波,連一絲裂痕都不曾泛起。
軒轅看在眼裡,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這兩個小輩,確有可取之處。
蛇將雖心性稍弱,但根骨、悟性皆屬上乘,調教得當,未必不能涅盤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