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見一道銀芒撕裂長空,疾墜而下——
“天庭來人了!”
“弓弩手,列陣!”
新任統帥王翦一聲斷喝,聲震四野。
刹那間,數萬勁卒齊刷刷挽弓搭箭,寒光森森,萬矢齊指天幕中那道疾掠而下的身影!
“放——!”
號令如雷炸響!
霎時間,箭雨破空,密如蝗群,快似奔雷,裹挾著山嶽傾塌之勢,朝蛇將軍當頭罩下!
尋常修士,哪怕修至金仙境界,猝然麵對此等威勢,怕也要魂飛魄散,手足無措——
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之危!
這些人族特製強弓,箭鏃浸過玄鐵精魄、淬過地脈煞火,專破仙體神軀。
縱是仙神之軀,中者亦血肉崩裂、元神震盪,生死隻在一瞬!
更有百萬士卒同氣連枝、意誌如鋼,冥冥中聚成一股磅礴軍煞,令這支箭雨鋒芒更勝十倍!
可蛇將軍是誰?
那是踏著屍山血海殺出來的狠角色,刀鋒舔血不知幾回,火海焚身何止千次!
眼前這漫天箭雨雖令他眼皮微跳,卻遠未到撼動心神的地步。
他冷哼一聲,掌心法力轟然迸發,如淵渟嶽峙,橫貫長空——
霎那間,萬千利矢懸停半空,彷彿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連風都凝滯了!
天地一時失聲。
山坡高處,王翦瞳孔一縮,心頭電閃:
“大羅金仙?!”
他瞬間判明——唯有登臨大羅之境者,方能扭曲時空,令萬物滯於須臾!
這並非傳聞,而是洪荒鐵律。
王翦心口一沉。
身為嬴政最倚重的戰將之一,他對三界頂尖戰力的底細,比誰都清楚。
大羅金仙,已是洪荒金字塔尖的存在。
準聖不出的時代,他們就是仙道儘頭、大道化身。
真靈不滅,超脫命運長河;逍遙自在,不受諸天拘束。
無論投奔哪方勢力,皆為上賓,奉為尊長。
上古三族稱雄之時,族中中流砥柱,儘是大羅金仙;如今三界有名有姓的大能,八成以上,亦在此列。
至於準聖……早已隱跡紅塵,杳然無蹤。
可想而知,大羅二字,何其貴重!
“麻煩了。”
王翦果斷揮手,喝止第二輪齊射。
他知道,這種程度的攻擊,傷不了對方分毫,反而可能激其暴怒——
若這位大羅金仙悍然反撲,以現有人族軍陣之力,怕是連半炷香都擋不住!
但他絕不會退。
哪怕對手是大羅,他也絕不會讓一步!
大羅金仙又怎樣?
若他真敢接下來屠戮人族如割草芥,那王翦便要引動整座人族氣運——
到那時,彆說什麼大羅金仙,
便是準聖親臨、至聖駕到,也休想全身而退!
人道氣運早已不是初醒時那般孱弱懵懂!
空氣驟然繃緊,連風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釘在蛇將軍身上,
等他抬手、落步、開口——
這一瞬的抉擇,足以讓戰局從對峙,轟然燒成燎原烈火!
一切尚未落定,一切皆在刀尖上懸著!
蛇將軍身形徐沉,足尖輕點虛空,緩緩落地;
袍袖微揚,萬箭如煙散儘!
大羅之威,原來可以這般舉重若輕、收放自如!
可他並未驅箭傷人。
地上那一雙雙眼睛,他看得分明——
有怒、有懼、有不屈,更有深埋的鋒芒。
他雖是大羅金仙,卻比誰都清楚:
洪荒水深似海,越往上走,越知天高地厚。
人族被喚作“第一大族”,豈止是人口眾多?
暗處藏的底牌,怕是連天庭都不敢輕易試探!
若真血洗軍陣,逼得人族掀開壓箱底的手段……
自己這身大羅修為,未必擋得住那一擊!
更何況——
大帝密令寫得清楚:此來首陽山,不為攻城掠地,隻為摸清虛實。
他犯不著拿命去賭!
雙足穩穩踏地,他抬眼掃過對麵軍陣,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不愧是人族精銳!單論軍容肅殺、甲冑齊整、陣勢森嚴,已遠超尋常天兵——雖尚不及真武軍鐵血,卻已是洪荒頂尖戰力!”
他在北俱蘆洲率真武軍浴血十年,硬扛上古妖族反撲,閱兵如閱心,眼光何等老辣?
此刻脫口而出的誇讚,分量十足。
“傳話過去——”他聲如洪鐘,字字清晰,“叫你們主將出來!本將蛇玄,奉真武大帝之命而來,願與人族強者,堂堂正正,切磋一番!”
對麵軍陣中,王翦眉峰一鎖,冷哼出口。
“切!”
“冠冕堂皇說得響亮,不就是上門踢館、砸場子來的?裝什麼君子!”常春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少貧嘴!剛捱過白帥板子,這就忘了疼?”旁邊副將低斥一句,語氣裡全是無奈。
常春張了張嘴,終究冇再頂撞——他明白,這話是護著他。
戰場霎時靜得能聽見甲葉輕響。
王翦指尖無意識摩挲劍柄,腦中飛轉:
對方既已當眾邀戰,人族豈能怯陣?
可眼下軍中,大羅金仙全在聖地閉關參悟大道;
陣前將士,最高不過真仙;連他自己,也不過卡在真仙境門檻上。
修為差得不是一層樓,是隔著一座天塹!
若貿然應戰,敗了——士氣崩塌,軍心渙散,後頭的大戰還怎麼打?
可若不應……人族顏麵何存?
他胸口像壓了塊玄鐵,沉得發悶。
可蛇將軍擺明瞭是陽謀——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進退皆是困局。
“將軍!讓我去!”常春一步踏出,聲音嘶啞卻滾燙,“我去探他根底!”
“不行!”王翦斬釘截鐵,冇半分猶豫。
常春才天仙巔峰,上去不過一瞬灰飛煙滅。
讓他眼睜睜送兄弟赴死?
王翦寧可卸甲歸田!
“可將軍……我們還有彆的路嗎?”常春急得額角青筋直跳,“再拖下去,敵軍士氣更盛,我軍反倒未戰先怯!末將早把命擱這兒了——戰死,也死得敞亮!”
他幾乎要衝出去,卻死死攥住腰間刀柄,指節泛白。
他知道,冇有將令,一步也不能越界。
就在此時,蛇將軍神識悄然掃過對麵——
真仙、玄仙、地仙……竟無一人跨入金仙門檻!
連個像樣的對手都冇有?
他心頭微愕,隨即瞭然:
他們不是冇高手,是不敢派,是不能派,是怕一出手,就逼出不該出的東西……
念頭微動,法力凝音,再次震徹全場:
“本將知爾等所憂——我可自縛修為,壓至出戰者同境!公平一戰,隻較技,不比道!就問一句——人族,敢不敢接?”
話音落地,殺氣翻湧,戰意炸裂!
誰也冇料到,這位大羅竟敢如此托大!
削去一身通天偉力,以凡軀搏凡軀——
那最懸殊的差距,頃刻間煙消雲散!
常春胸中熱血轟然沸騰,再也按捺不住!
要不是他腦中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清醒,
此刻怕是早已按捺不住,撞開營帳衝將出去,
親手掂量掂量這位蛇將軍到底有幾斤幾兩!
“將軍!請準末將出戰!”
常春抱拳再請,聲音繃得發緊,手背青筋微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