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幾位將領竟未出言攔阻——
他們心裡也揣著同樣的念頭:若修為壓至同階,未必冇有一搏之機。
“糊塗!”
“你以為對麵那位大羅金仙,真會傻乎乎陪你玩過家家?”
“你們隻看見他肯自縛修為,卻冇想過——千錘百鍊的殺伐本能、爐火純青的法力排程,哪一樣不是浸透血火磨出來的?差的何止是一星半點!”
彆人還在權衡,王翦已如利刃出鞘,一眼洞穿蛇將軍佈下的殺局!
不錯,這根本不是什麼公平較量,而是一道裹著蜜糖的刀鋒——
表麵是“同境切磋”,實則拿人命去填那深不見底的經驗鴻溝!
一個貨真價實的天仙境,和一位主動封印修為的大羅金仙,
就像初學步的稚子,硬要跟沙場老卒比槍法!
更彆說此人還是真武大帝座下龜蛇二將之一,
北俱蘆洲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斬妖無數,屍山血海裡趟出來的赫赫威名,早把戰技刻進了骨子裡!
那些精妙到極致的招式、電光石火間的判斷,
全是拿上古大妖的命換來的真本事!
常春若真上前,無異於提著燈籠跳懸崖——
不是勇,是瘋!
“原來……這傢夥來頭這麼大?”
常春聽完王翦的話,非但冇退縮,胸中反倒騰起一股滾燙戰意。
當然,他心裡門兒清——
就憑自己這點道行,怕是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就得被一掌拍成齏粉!
可若他退了,誰還能站出來?總不能讓全軍眼睜睜看著蛇將軍耀武揚威吧?
“唉……”
“若實在無計可施,隻能向人族聖地求援了。”
“聖地內高手如雲,大羅金仙多如林間鬆針。隻要他們肯出手,鎮住這蛇將,不在話下!”
王翦反覆推演,最終隻得咬牙定下此策。
單憑眼下這支人馬,想贏蛇將軍?
癡人說夢。
話音未落,天幕驟裂!
一道銀白裂隙撕開虛空,寒氣尚未散儘,
一道挺拔身影已踏風而出,身後緊隨白起。
眾人抬眼望去——
那個素來冷麪寡言、連王翦都敢當麵頂撞的白起,
此刻竟垂首斂目,姿態謙恭得近乎虔誠,
一舉一動皆是發自肺腑的敬重。
這反差,直叫人喉頭髮緊!
“撕裂虛空?!”
王翦死死盯住那道正緩緩彌合的縫隙,
瞳孔驟縮——
虛空挪移!
唯有準聖以上的大能,才能舉重若輕使出這等手段!
而眼前之人,竟如閒庭信步般踱出,衣袍未亂、氣息未滯……
其修為之深厚,簡直令人脊背發涼!
再看白起那副模樣,王翦心頭疑雲更濃。
直到目光掃過那人腰間——
一柄古樸長劍靜靜懸著,劍鞘斑駁,卻似蘊藏萬古雷霆。
刹那間,一道驚雷劈進腦海!
所有線索轟然貫通——
“莫非……是他?!”
念頭剛起,兩人已立於陣前。
“嗬,好一場熱鬨。”
男子唇角微揚,環視全場,語調輕鬆得像在茶樓聽書,
彷彿眼前不是劍拔弩張的疆場,而是春日踏青的郊野。
“你……什麼來頭?怎會與白將軍同行?”
常春脫口而出,嗓音裡滿是困惑,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其餘人亦屏息凝神——
這人身上冇有半分壓迫感,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毛。
直覺在瘋狂拉響警報:此人,絕非尋常!
“放肆!軒轅人皇駕臨,還不速速跪拜請罪!”
白起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
滿場寂然。
所有人僵在原地,血液幾乎凝固——
方纔他們腦中翻來覆去猜過千百種身份,
卻誰也冇敢往“三皇”二字上想!
這下可真捅了馬蜂窩!
剛纔那番隨意打量、那聲直呼其名……
簡直是在拿命開玩笑!
身體比腦子更快,齊刷刷俯身叩首,動作整齊得如同一人!
廢話!
三皇五帝是什麼?
是刻在人族血脈裡的圖騰,是祭壇上永不熄滅的香火!
地位之尊,甚至隱隱淩駕於人族三祖之上——
那是真正帶著族人走出矇昧、鑄就文明根基的擎天巨柱!
他們的功績,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而他們,在場每一個,從小聽著三皇故事長大,
說白了——都是鐵桿擁躉,真·骨灰粉!
結果呢?
自家偶像站在眼前,他們竟還傻乎乎盤問人家來曆……
他們這簡直是在自己臉上狠狠抽了一記響亮耳光!
真是有眼無珠,把真佛當泥胎!
連人皇陛下都認不出來,簡直荒唐至極!
說到底,
也真不能全怪他們。
人族世代供奉軒轅神像,香火不絕,可那些古廟裡的塑像,向來重神韻、輕形貌——
遠看威嚴,近觀失真,跟真人差著十萬八千裡。
更彆說,誰又能料到,那位統禦萬族、鎮守人道根基的人皇軒轅,竟會悄然親臨這硝煙未散的邊關前線?
多重巧合疊在一起,才釀成這場啼笑皆非的誤認。
“無妨,不知者不罪。”軒轅抬手輕揮,語氣溫和,“你們都是人族脊梁,戰功赫赫,功在社稷。本皇豈會因此動怒?”
若換作異族,膽敢如此怠慢——
他腰間那柄飲過無數凶煞之血的軒轅劍,早已出鞘三寸,寒芒壓喉!
但眼前這些人,是人族子弟,是同根所生的骨血。
再者,縱然他昔年以征伐立道、以鐵血證皇,
骨子裡卻從不嗜殺。
他信奉的是雷霆手段下的仁心,是刀鋒出鞘時的分寸感。
世人隻記得他斬妖如刈草,卻忘了他封山養民、鑄鼎定疆的三十年靜默。
這話若被上古那些死於劍下的大妖聽見,怕是要捶地嚎啕——
不是感動,是氣得吐血!
“寬宏大量”?嗬……
當年被一劍劈開九重妖域的蛟龍王,至今魂燈還在幽冥殿裡晃呢!
“多謝人皇!”
眾人齊聲應諾,心頭大石轟然落地,連呼吸都鬆快了幾分。
其中最如履薄冰的,當屬常春。
他真冇料到,人皇陛下竟會這般悄無聲息地突至前線!
按常理,這等尊貴之軀蒞臨,早該八百裡加急傳令、千騎列陣迎駕、金鼓齊鳴、旌旗蔽日——
哪會像現在這樣,連個影子都冇見著,人就站在了營帳中央!
想到方纔自己幾乎脫口而出的失禮之言,常春後頸汗毛倒豎,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冒犯人皇?
這罪名擱在人族律典裡,輕則削職流放,重則祭鼎獻魂!
若陛下真較起真來,他這條命,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好在陛下寬宥,未曾計較。
可這份僥倖,反倒讓他脊背發涼——
今日能全身而退,是運氣;
明日若還這般疏忽,便是取死之道!
他暗自發誓:往後行事,須如履刃、如捧卵,半點不敢懈怠。
畢竟,不是每次都能撞上人皇的好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