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路,從來不是坦途,而是刀尖上走索。
可這劫,未必是禍。
遠古之時,洪荒靈氣充盈如海,一株野草吐納百年,便能化形登仙;
生靈甫一降世,便自帶仙境修為,謂之“先天”。
可力量來得太易,心性卻跟不上——
待大劫臨頭,劫氣一衝,理智儘喪,反成災源。
山河傾頹,生靈塗炭,皆因他們失控一怒。
那哪是修行?分明是懸在眾生頭頂的利刃。
久而久之,大劫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煞之物。
殊不知,大危之中,亦藏大機。
若能借勢而起,未必不能一躍淩霄,扶搖直上九萬裡!
心魔劫,亦是如此。
核心在於錘鍊心境,讓修煉者擺脫唯境界論的窠臼,不再一味攀比元神高低,而忽視心性根基的打磨。
“將軍!”
常春重重砸在地上,喉頭一甜,剛緩過半口氣,便掙紮著想朝救命恩人道聲謝。
可一抬頭,眼前那道如山嶽般屹立的身影,卻讓他瞳孔驟縮,渾身僵住!
這……怎麼可能?
不是早有密報,將軍已入九重玄關閉死關,少說三年不問世事?
那此刻負手而立、氣息如淵的,又是何方神聖?
“哼!倒還記著本將是你主將?信上那一句‘臨機決斷,以穩為先’,你當是擦屁股的草紙不成?”
白起緩緩側身,肩脊一展,周身氣機轟然壓落,似千鈞鐵閘墜地——空氣都為之滯澀!
他眉峰冷峻如刃,唇線繃得發白。
真冇料到,這群人竟敢把軍令當耳旁風!
幸而閉關不過月餘,又忽感心血翻湧、指尖發麻,這才掐著時辰破關而出。
否則……
常春這條命,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要被碾進黃沙裡了!
光是念頭一轉,白起後頸就滲出一層冷汗。
他不敢想——若自己遲來半息,此刻滿地狼藉會是何等慘狀。
再抬眼,隻見麾下將士已紛紛掣出兵刃,甲葉鏗鏘,殺意騰騰,隻待一聲令下便撲向對麵。
白起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幫人,簡直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三天不敲打,真要掀了營帳飛上天!
念頭翻湧間,他身上寒意陡然暴漲,彷彿極北凍土裂開一道深淵,森然冷氣無聲漫溢——誰靠近三步之內,連牙關都打顫!
怪不得沙場之上,敵軍望見他旗影便潰不成軍,逃命時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一座活冰山杵在那兒,誰敢湊近?躲都來不及!
常春垂著頭,指節攥得發白,心裡直歎晦氣。
萬萬冇想到,今日將軍竟撞破這場麵!
命是撿回來了,可屁股後麵那頓軍棍,怕是要打斷三根腰桿子……
他暗自咬牙:挨就挨吧!
皺一下眉頭,老子就改姓“慫”!
連最桀驁的常春都低頭縮脖,其餘人哪還敢喘大氣?
霎時間,四野寂然,連風都繞著走。
反倒把天上觀戰的天庭仙官們看得一頭霧水——
人族這是唱哪出?
莫非暗中布了殺局?
還是……真要撕破臉,擺開陣勢硬撼天庭?
念頭剛起,眾仙神色齊變!
火燒眉毛了!再拖下去,連灰都涼透了!
“鐺——鐺——鐺——”
軍帳內,李靖與哪吒正對著沙盤枯坐,眉頭擰成死結。
忽聞三聲清越鐘鳴,如冰錐鑿耳!
兩人霍然起身,臉色驟變!
“伏魔鐘?!”
“前線出事了?!”
父子目光一碰,無需言語,已知彼此所想。
腳下一跺,人已掠出帳外,直撲戰陣方向!
與此同時,各營副將、參將也聽得鐘響,紛紛躍上雲頭——
伏魔鐘響,非同小可!
要麼是強敵壓境,要麼是大軍將動!
難不成……人族真敢揮師北上?
各營將領不敢怠慢,火速點兵列陣,戰鼓擂得山搖地動!
唯有少數知情者心頭犯疑:
天庭禁令尚在,李靖為何突然擊鐘?
莫非……真要拿仙神性命去賭一場玉石俱焚?
人心浮動,流言四起,整個天庭大營頓時亂作一鍋沸粥!
誰能想到——
震動數十萬天兵、驚動各方統帥的滔天風波,竟是場徹頭徹尾的烏龍!
若讓李靖知曉真相,怕是當場拔劍,先斬了這群草木皆兵的蠢貨!
老子好不容易把局麵摁住,就等上峰一紙詔令……
結果你們倒好,聽風就是雨,差點把天捅個窟窿!
前線。
伏魔鐘餘音未散,全軍已如繃緊弓弦——
刀出鞘,弓上弦,連呼吸都壓成一線。
李靖與哪吒踏雲而至,入目便是兩軍對峙、殺氣凝霜的肅殺場麵。
“究竟何事?!”
李靖厲喝一聲,招來前鋒主將。
“元帥!方纔人族陣中忽現一員煞氣沖霄的猛將,一掌震碎我部設下的‘鎖靈天網’,威勢駭人!末將恐其突襲,故依律擊鐘示警!”
那主將挺胸抱拳,語速飛快,額角卻沁著細汗。
方纔驚魂未定,如今再看首陽山上人族軍陣紋絲不動,他心裡也打起了鼓——
怕是虛驚一場……
可這話,打死也不能往元帥耳朵裡塞!
他必須把挑起戰火的嫌疑,死死扣在人族頭上——唯有如此,自己才能全身而退。
“你說人族要動手?可眼下首陽山連片落葉都靜得瘮人!”
這將官盤算得精明,可李靖豈是幾句空話就能矇混過去的主兒?
方纔事態緊急,他火速趕至,根本來不及細察周遭異樣;
如今敵營沉寂如鐵,反倒讓他脊背發涼——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話。
“這……這……”
將官張口結舌,額角沁出冷汗,喉頭滾動卻吐不出半個囫圇字。
李靖盯著他那副躲閃的眼神、發白的指節、僵硬的脖頸,心裡頓時雪亮:滿嘴胡柴,水分比東海還深!
怒意轟然炸開!
都火燒眉毛了,這群人還在耍花腔、玩假把式,表麪點頭哈腰,背地裡陽奉陰違!
“拖下去!本帥要一查到底——首陽山一線,冇有我的軍令,更無人族先動刀兵,誰敢擅自出營、鳴鼓、放箭,立斬不赦!屍首掛上斬仙台,曝三日示眾!”
這一回,李靖是鐵了心要拿人祭旗。
眼下正是風尖浪口,軍心稍有動搖,便是萬劫不複。
“喏!”
趕來協防的各路將領眼睜睜看著同僚被架走,心頭直打鼓——
他們多少聽過些內情,此刻卻個個屏息斂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靖正踩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誰若撞上他的槍口,怕不是陪著他一塊兒跳崖,連墊背的資格都不配留!
眼下這場一觸即發的對峙,被李靖一記重錘壓了下來,暫未釀成血戰。
但誰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遲早有一日,天庭鐵騎與首陽山人族,必有一場不死不休的清算。
另一側。
白起剛把眾將罵了個狗血淋頭,抬眼便望向天穹深處翻湧的雲氣。
“將軍,天庭那邊暗流翻湧,要不要提前佈防?”
一名偏將仰頭凝視,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卻灼灼如火。
如今整座首陽山的人族兵馬,唯白起號令是從。
除非陛下親下金詔,否則哪怕天塌下來,也得等他點頭。
白起緩緩搖頭,眉峰如刃:“不急。現在出手,就是自亂陣腳。”
他眸光一凜,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半分置喙。
“將軍!我人族雄兵百萬齊聚於此,何懼天庭?莫說圍山,便是踏碎南天門,也未必是癡人說夢!”
“對!與其坐等,不如揮師北上,直取淩霄殿!”
這些戰將,哪個不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越說越亢奮,有人甚至已按捺不住,手按刀柄,恨不得立刻殺上九重天!
“夠了!給三分顏色,真當能染出彩虹來?”
白起一聲斷喝,震得營帳簾子簌簌抖落灰:“都給我閉嘴!管好你們麾下那群毛還冇長齊的崽子——誰若擅動一旗、妄發一矢,破狼刀認不得舊情,當場剁了喂鷹!”
他眼神掃過一張張漲紅的臉,毫不留情掐滅所有躁動的苗頭。
他太清楚這群虎狼之徒的脾性——若無他這座鎮山石壓著,真敢把天捅個窟窿!
他比誰都明白天庭的底牌有多厚、水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