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下去!再讓本帥看見你,軍法從事!”
李靖目光掃過對方低頭顫抖的脊背,
忽又想起此人曾率部奇襲北俱蘆洲,立下過實打實的戰功,
胸中戾氣頓時淡了幾分。
可一瞧見這張臉,還是煩得慌,乾脆一袖揮開。
“是!是!”
“謝元帥不罪之恩!屬下銘記肺腑!”
副將如蒙赦令,臉上瞬間綻開劫後餘生的亮色,
可轉瞬又黯淡下去——他清楚得很,自己在李靖帳下,再難升遷了。
恭敬叩首後,悄然退入雲陣深處,身影迅速消散。
李靖也冇再追究。
以他的身份,跟一個副將較真,反倒折損威嚴。
眼下最要緊的,是替天庭尋一條活路——
怎麼應對人族?
“哪吒。”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末將在!”
“即刻調遣二十八宿、九耀星官並諸天星神,佈下十八重天羅地網!”
“首陽山方圓萬裡,一隻鳥、一縷風,都不許逃出去!”
“遵命!”
哪吒抱拳領命,轉身騰空而起,率眾星神直撲首陽山。
霎時間,雷霆炸裂,金光如瀑!
一張張由星辰之力凝鍊而成的巨網自天而降,
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將整座首陽山徹底封死!
以山巔為心,網勢覆蓋十餘萬裡,
山中草木精怪、修行妖修無不心頭一沉,
彷彿有萬鈞重嶽壓頂,連喘息都變得艱難——
大禍,真的來了。
人族聖殿之內,嬴政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雲障,
人族三祖靜立左右,神色沉靜如淵。
“天庭這是黔驢技窮,打算回去搬救兵了。”
嬴政語調平緩,卻字字篤定,毫無遲疑。
眼下大軍紋絲未動,可話音裡已透出十成把握。
三祖微微頷首,眸中掠過一絲讚許。
若天庭真有壓得住場麵的高手,
早該現身了——何須拖到現在?
如今圍而不攻,分明已是無人可派。
事實,正與他們所料,分毫不差。
眼下李靖確實已陷入束手無策的絕境,
他原打算即刻動身,親自奔赴天庭請旨求援。
此時,天庭淩霄殿內。
昊天端坐於九重雲座之上,目光如電,死死鎖在麵前那麵流轉紫氣的昊天鏡中——鏡中映出的,正是首陽山一草一木、一兵一卒的纖毫之態!
這昊天鏡,乃鴻蒙初開時孕育而出的頂尖先天靈寶,
非但可貫通三界山川脈絡,更能照徹幽冥九淵、窺破諸天隱秘!
單論威能,早已超脫尋常至寶範疇,堪稱鎮壓天道氣運的殺器!
當年道祖鴻鈞敕封昊天為萬界共主,親賜此鏡為權柄信物,用以懾服寰宇、號令群仙!
可這等神物,昊天向來藏得極深,輕易不示於人前,
三界生靈隻知天帝手中握有一件驚世法寶,卻連它究竟長什麼模樣、有何玄機,都茫然無知。
“混賬!”
“李靖這蠢貨,簡直把天庭的臉麵踩進泥裡!”
昊天雙拳緊攥,指節泛白,眉宇間寒霜密佈,胸中怒焰翻騰,幾欲焚儘東海萬頃碧波!
按他原先籌謀,此番興師動眾,至少該逼得嬴政現身,若能順勢撬開人族底牌,引出幾位隱世老祖級人物,更是再好不過!
可現實卻像一記響亮耳光——
他調遣的精銳天兵,非但冇探出半分人族底蘊,反被對方一名戰將率軍迎頭痛擊,打得潰不成軍、倉皇奔逃……
如今統帥竟束手無策,眼看就要灰頭土臉地跑迴天庭哭訴求援!
昊天幾乎要捏碎手中玉圭——
這般庸碌之輩,留著何用?不如當場打落凡塵,化作齏粉!
他心裡清楚,此刻翻湧的,不過是遷怒之火。
事到如今,責任未必全在李靖身上。
可那股憋悶、焦灼與羞憤,卻像滾燙岩漿堵在喉頭,不發泄出來,便要灼穿心肺!
他閉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沸騰氣血,
隨即揚聲喝道:
“傳真武大帝,速赴淩霄寶殿見駕!”
另一頭。
李靖安頓完殘部後,並未急著啟程,反而在營帳中踱步良久。
他心如明鏡:首陽山一舉一動,必已落入陛下眼中;
而此刻陛下的雷霆震怒,恐怕比天雷還烈三分——
自己若貿然闖入淩霄殿,豈非自投羅網,撞上刀尖?
更彆說眼下戰局懸而未決。
他雖下令圍而不攻、暫取對峙之勢,
可人族究竟如何打算?是固守待援,還是暗藏殺招?
萬一敵軍突襲,主帥卻不在陣前坐鎮……
那可不隻是失職,而是通敵般的滔天大罪!
屆時就算陛下有意寬宥,那些早盯準他位置、巴不得他倒台的同僚,也定會撲上來撕咬,絕不放過這千載難逢的落井下石之機!
他決不能把把柄親手遞出去。
思慮再三,李靖召來千裡眼與順風耳。
二人乃封神舊部,資曆深厚、辦事老練,差遣他們飛報天庭,穩妥可靠。
“即刻動身,將前線實情一字不漏稟明陛下,誤一刻,斬一指!”
“遵命!”
兩道流光破空而去,直刺九霄。
李靖獨自立於帥帳,長長籲出一口濁氣,抬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首陽山巔。
這一仗打完,他是加官晉爵,還是削職問罪?
答案,隻能聽憑天意了。
人族這邊,亦早已枕戈待旦。
嬴政一聲令下,各部落大軍如百川歸海,晝夜兼程,向首陽山急速彙聚!
百萬雄師鐵甲鏗鏘,旌旗蔽日,由蒙恬、白起雙帥統領,擺開決戰架勢,靜候天庭來犯!
霎時間,首陽山上風雲變色,山嶽低吼,天地為之屏息!
人族聖地深處。
李天自閉關洞府緩步而出,仰首望去——
但見蒼穹之上金光萬道,層層疊疊的天羅地網已悄然鋪展,如巨網懸頂,殺機凜然。
他唇角微揚,笑意清淺卻不帶溫度,抬腳邁入聖殿。
殿內,嬴政正與數位心腹大將低聲議事。
此戰,已非尋常爭鋒,而是人族存續之搏命一役,關乎萬古氣運歸屬,勝則登臨九霄,敗則永墮沉淪!
容不得半點疏忽,更不容一絲僥倖。
見李天現身,嬴政眸光一亮,臉上當即浮起真摯笑意,快步迎上前去:
“先生來了!我們正議天庭之事,您若肯撥冗指點,人族上下,必將受益無窮。”
他親自執禮相邀,李天亦坦然應允,隨他步入殿中。
話音未落,殿內諸將齊齊噤聲,目光齊刷刷落在李天身上——
又驚又愕,心頭如遭雷擊!
誰曾見過?
那位素來冷峻如鐵、說一不二的始皇帝,竟會親自迎出殿門?
那可是連王翦、蒙恬等開國重臣,都需垂首屏息、不敢直視的帝王啊!
平日裡,哪怕受寵如白起,也不敢逾矩半步;
可今日,陛下卻放下九五之尊,親迎一人入殿……
這分量,何止千鈞?
王翦側過身子,用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白起,壓低聲音打趣:
“喂,陛下如此敬重國師,你這位頭號心腹,心裡就冇點兒酸溜溜?”
他早已褪去首陽山外獨戰四大天王時的肅殺,神色輕鬆得像個鄰家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