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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明乃截教嫡傳翹楚,道行深厚,豈能被幾句勸退之言折了銳氣?臉色微沉,隨即朗聲道:“道友貴為闡教副教主,豈不聞我截教重義輕身?混沌初開未紀年,各守玄機證大千;星鬥未凝天已立,吾師通天早登巔!——當年鴻鈞座下,我師與元始天尊同承大道,平起平坐,共掌教化。爾等將趙江懸於轅門,分明是踐我截教尊嚴於腳下!莫忘了——翠竹黃鬚白苟芽,儒冠道履白蓮花;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從來是一家!”
燃燈淡然介麵:“既知同源共本,更該慎行避禍。十天君逆天而動,妄設十絕陣阻周興之勢,口稱天命,實違天心。鳳鳴岐山,早昭商亡周立;爾等強逆天數,已結殺劫,自當上榜受煉,以待來日脫劫重生。封神榜簽押之時,四教名諱皆隱於封印,死後方顯——此事,通天教主必已明示於你。”
“今你執意下山,矇蔽本心,逆勢而行,實為自陷危局。此劫之中,吉凶難料,縱是大羅巔峰,亦難逃紅塵沾染;你初入大羅,本當靜守仙山,偏要逞強赴此神仙廝殺之地,豈非自取其咎?”
我送你幾句:盤古開天未計歲,陰陽初孕本源中;煞裡孕煞筋骨易,精中藏精命脈通。玉液凝丹真仙種,六根澄澈胎自成;逆天違道心已偏,空耗修為墮幽冥。
千萬莫為一時意氣,白白葬送自家性命!
趙公明此刻已陷劫數,神誌蒙塵,聽不進半句勸誡,反倒仰天長嘯:“翻轉須彌隻等閒,倒懸日月任我旋;混沌未開吾已立,何須玄門授道傳!”
燃燈麵色驟然鐵青,玉虛眾仙亦是怒不可遏,齊聲嗬斥:“好個猖狂之徒!貧道好意點化,你卻恩將仇報,竟敢褻瀆玄門根本,執迷於鬥狠逞強,墮入旁門左道,今日封神榜上,又添一名冤魂!”
趙公明聞言氣血翻湧,怒火焚心,再不顧體麵,揚手祭出銀鞭,挾風雷之勢直砸燃燈天靈!
燃燈道人又驚又怒,但見銀光裂空如電,眨眼即至——他袍袖猛震,罡風陡起,趙公明眼前霎時一暗,再睜眼時日光刺目,手中銀鞭竟已杳無蹤影!
他急忙掐訣催動,連試數次,法器毫無迴應,宛如石沉大海。
黃龍真人駕鶴飛臨,厲聲痛斥:“趙公明!你這目無尊長的孽障,今日踏足此地,已是榜上有名,活該在此形神俱滅!”
趙公明暴喝一聲,甩手丟擲縛龍索——但見金芒炸裂,瑞氣蒸騰,一道耀目金鍊淩空盤旋,倏忽纏繞數匝,竟將黃龍真人憑空攝走!
赤精子見狀大急,高聲斷喝:“趙公明且住手!聽我一言:煉就陽丹超物外,得悟真機忘筌筌;欲覓長生無上路,須知自在即神仙!鉛汞交泰生先天,顛倒乾坤定坤乾;分明已指涅盤徑,奈何凡心不肯捐!你若執迷不悟,頃刻便毀千年道基,落得魂飛魄散,萬載苦修儘作雲煙!”
趙公明充耳不聞,反手掏出一枚金光灼灼的大元寶,朝天一擲——霎時間金山壓頂,萬道金芒刺得人睜不開眼!赤精子慌忙擎出陰陽鏡,正欲照定趙公明元神!
誰知一道方孔銅錢忽自雲間掠出,雙翼輕振,啪地貼上鏡麵——鏡光瞬息黯淡,五彩流輝儘數收斂,陰陽鏡竟嗡鳴一聲,墜落塵埃!
眾仙駭然失色,仰首望去——隻見雲端立著一位道人,容顏俊朗,劍眉斜飛入鬢,背後五色神光如潮汐奔湧,赤、白、金、青、黑輪轉不息;頭戴羽冠,身著星紋道袍,傲立蒼穹,恍若天地獨尊!
來者正是孔宣。
雲靄徐降,孔宣飄然落於趙公明身側,唇角微揚,身後五色光嵐如活物般起伏流轉,一個光怪陸離、似幻似真的五彩世界,在他背影之後悄然鋪展。
眾仙心頭一緊,寒意直透脊梁,彷彿被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燃燈道人強定心神,上前一步,沉聲問道:“不知孔宣道友駕臨,所為何來?”
孔宣眸光淡掃,語聲清冷:“特為趙公明而來。眼下吾師正於金鼇島與通天教主對飲論道,命我助成湯一臂之力。”
話音未落,眾仙臉色驟變,如遭雷擊。
燃燈道人瞳孔一縮,聲音發緊:“莫非……聖人要插手封神之事?”
孔宣聞言雙目驟然一凜,一股浩瀚如嶽、沉鬱如淵的威壓轟然壓下,唇邊冷笑森然:“哼,逆天?誰配稱‘天’?吾師生於鴻蒙未判之前,證道於混沌初開之始——天地尚是他老友盤古所化,豈敢受‘逆’之一字?”
眾仙頓時噤若寒蟬,無人再敢開口。
確是如此——盤古劈開混沌,清濁自分,地風水火歸位,化身山河日月,才育出閻浮提億萬生靈的浩蕩世界。
而三千混沌魔神,早在天地成形前便已縱橫混沌、吞吐紀元,道行根基本就淩駕於天地之上,“逆天”二字,天地本身都擔不起。
更莫說盤古與蘇陽乃生死之交,論資排輩,天地尚需退讓三分;而蘇陽如今道行已臻聖人巔峰,隨時可開辟丹田宇宙,躍入天道之境,執掌一方大千世界的生滅輪迴。
一念起,萬靈俱生;一念落,諸界皆寂。
燃燈喉頭微動,聲音乾澀:“那……道友今日,是要阻西岐大軍了?”
孔宣嘴角微揚,輕笑兩聲:“並非阻攔——西岐那些凡人,在我等修士眼中,不過塵芥浮蝣罷了。我孔宣豈會自貶身份,去折辱一群手無寸鐵的黎庶?修士鬥法,本就該對上修士。”
燃燈麵色一沉,拂袖道:“既如此,貧道願領教道友高招。”
孔宣斜睨一眼,眸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你?尚不夠格。”話音未落,已徑直轉身,全然無視燃燈驟然漲紅的臉色,隻將指尖朝大勢至遙遙一點:“你們兩個,一道來吧。且讓貧道看看,玉清一脈的玄機妙理,還有西方左道的諸般手段,這些年,究竟參透了幾分?”語氣平緩,卻如師尊考校門下弟子,不怒而威。
燃燈與大勢至登時鬚髮皆張,怒焰騰空而起,熾烈得彷彿連東海之水傾瀉而下,也澆不滅分毫。
大勢至厲聲喝道:“狂悖之徒!竟敢以吾師口吻訓斥於我,欺人太甚!”
話音未落,手中已多出一柄降魔杵——金芒迸射,光浪翻湧,乃後天靈寶所煉。杵身鐫刻西方八寶圖紋,五色流光纏繞不息,祥雲蒸騰,瑞靄升騰。
杵頂嵌一枚舍利子,瑩潤生輝,梵音自生,嗡嗡不絕;光霧如瀑垂落,直罩孔宣天靈,挾萬鈞之勢當頭砸下!
燃燈道人頭頂霎時湧出慶雲,雲中躍出一盞宮燈——正是四大靈燈之一的靈柩燈。燈芯星火輕跳,一點火星飄然墜下,倏忽暴漲,頃刻間染紅半壁蒼穹,恍若赤霞潑天。
火勢翻湧,聚而成形,竟化作一條赤鱗火龍——龍首昂然嘯天,四爪撕裂虛空,龍尾橫掃如鞭,一聲長吟震得山嶽動搖,旋即擰身撲殺,直取孔宣麵門!
孔宣神色從容,眉宇間不見絲毫波瀾,五指倏然張開,淩空一劃一攝——五道白氣破空而出,如絲如刃,瞬息凝成一隻巨掌:掌色如朝霞初染,剔透似琉璃,溫潤而凜然,迎著火龍當胸一拍!
轟然炸裂,火龍應聲潰散。
他右手順勢向上一引,背後五色神光奔湧而至,在頭頂盤旋結成華蓋——五彩流轉,光華內斂,邪不能侵,法不能破。那降魔杵挾雷霆萬鈞落下,撞在華蓋之上,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一招交手,勝負立判。
此為雙方首次交鋒,可但凡有眼力者,一眼便知高低深淺:燃燈與大勢至聯手,僅能勉力招架,處處受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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