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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孔宣立於陣心,進退自如,揮灑若閒庭信步。神通訊手拈來,道術層出不窮,頭頂華蓋徐轉不息,將一切攻勢儘數吞冇、消解於無形。
舉手投足之間,天地為之變色——霞光漫卷,彩霧繚繞,這一方天幕,儼然成了瑰麗奇幻的幻夢之境。
燃燈身形遊走如電,五指翻飛,牽引萬千銀絲般的道痕,纖細卻銳不可當;虛空之中煙嵐明滅,絲絲縷縷織成天羅地網,鋪天蓋地朝孔宣裹去。
與此同時,靈柩燈悄然浮於他頭頂三尺,燈焰搖曳不定,點點星火映照八荒,刹那間洞穿幽冥,照徹乾坤。
光霧瀰漫,萬裡河山儘染金輝;燈火搖曳,諸天萬界俱被籠罩。
大勢至則猛然一拍天靈,頂門豁然洞開——瑞氣如潮湧出,煙霞繚繞中,一輪浩蕩金光冉冉升起,溫潤而不刺目,莊嚴而含慈悲,滾滾禪音自光中流淌而出。
那光磅礴無邊,光明之氣沛然如海,天龍騰躍其間,鳳凰振翅高翔,百獸齊吼,一股渾厚如嶽、浩渺如淵的威壓,排山倒海般碾壓而來。
梵音、法相、祥雲、瑞靄彼此交織,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彙成一片莊嚴佛域。
——最終凝成一幅恢弘金卷,捲上萬僧列坐,比丘誦經,珈藍持咒,晝夜不休。
一道道金光自眾僧頂門升騰而起,彼此勾連,盤繞升騰,終聚成一尊丈六金身——金光灼灼,流轉不息,頂上懸一輪五彩金輪,瑞氣氤氳,寶光四溢。
霎時間,整幅金卷梵音縈繞,金光縱橫。
大勢至低喝一聲,身形驟然變化——天花紛墜,異香盈野,在梵音繚繞、祥光漫天的世界裡,一尊四首八臂、端坐蓮台的巨碩金身緩緩顯化,寶相莊嚴,撼動十方。
四張麵孔神情各異:一麵忿怒如雷,一麵慈憫如月,一麵歡欣似春,一麵悲憫若秋——彷彿將眾生百態、世間苦樂,儘數凝於眉宇之間。
九十三
八條臂膀各擎神兵:金焰神杵、伏魔金剛杵、流光魚腸劍、瓔珞華蓋傘、玄金弓與素銀戟、白鉞法幢,另兩隻手則結成不動根本印,指節如鐵鑄,紋路似雷篆。
金輝如潮湧動,冥冥之中自有浩蕩威能灌注其身,彷彿天地為其加冕,萬靈為其低首。
“南無極樂淨土!南無大勢至至尊法駕親臨——孔宣,還不速速歸順?”
這尊丈六金身口吐蓮華,聲震九霄,周遭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天地法相,梵音如雨,綿綿不絕,沁入神魂深處。
孔宣卻冷笑一聲,袍袖翻卷如龍騰雲海,一拂一攫之間,便將燃燈道人淩厲攻勢儘數撕裂;緊跟著背後五色神光暴漲,凝成一隻遮天巨掌,裹挾風雷之勢,轟然砸向大勢至金身!
隻見那金身穩立如嶽,不動根本印堅不可摧,其餘手臂所持皆是鎮邪破妄之器;四張麵孔神情各異——悲憫、威嚴、肅殺、寂然,倏忽一變,眉心陡然迸出一點熾烈金芒,直射五色巨掌而去。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鳴,亦無山崩海嘯的餘波——兩股力量甫一接觸,竟如朝露遇陽,無聲無息,彼此湮滅。
孔宣心頭微凜,暗忖:縱未傾儘全力,此擊亦非尋常手段可解。西方左道果然藏有玄機,不可輕覷。
“你要我皈依?”他揚眉問道,語帶鋒芒。
中央那張慈悲麵容緩緩啟唇,聲音澄澈悠遠:“自然皈依我西方正教。”
孔宣嗤笑出聲,嘴角挑起一抹譏誚:“皈依你教?且問一句——你有何德何能,配讓我孔宣俯首稱臣?”
話音未落,大勢至金身四麵輪轉,幻象紛呈: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流轉,六慾升騰,百般人間麵目在臉上瞬息更迭,真幻難辨。
“我西方妙法無邊,渡鬼、渡仙、渡人,亦可渡君。”
金身侃侃而言,言罷瑞氣蒸騰,祥雲自生,彩雀銜花而過,天花亂墜,法音繚繞,儼然一幅極樂聖境圖卷徐徐鋪展。
孔宣仰天長笑,聲若金石交擊:“西方八百旁門,終究非大道正統!昔年鴻鈞道祖於玉京山紫霄宮開講三千大道,西方二聖僅得其中八百旁支,本就未入道祖法眼。今日你以末流小術誘我背師叛道,豈非愚不可及?”
“我孔宣生於太古,曆劫無數,蒙恩師收為門下,授我玄功,賜我五色神光,傳我靈寶秘典——如此再造之恩,豈敢忘懷?”
“拜師之禮未報,傳道之義未酬,教養之情未償,你卻想用這點歪門邪道蠱惑於我?叫我背棄宗門、忤逆師恩,淪為洪荒笑柄,做那不忠不孝之徒?”
話音落下,如黃鐘撞響,似雄獅咆哮,震盪八荒**,連虛空都為之嗡鳴顫抖。
遠在東海金鼇島上的蘇陽唇角微揚,眸中溫潤含笑,目光穿越萬千界域,靜靜落在孔宣身上,那眼神,宛如慈父凝望初展羽翼的雛鳳。
一旁通天教主望著這一幕,語氣裡滿是真誠的豔羨:“蘇陽前輩門下英才輩出,貧道實是望塵莫及。”
這話半點不虛——放眼諸天六大聖人,唯蘇陽座下弟子個個鋒芒畢露,無人可比。
單說鎮守天地四極、承負無量功德的四方聖獸,便令諸聖垂涎三尺。
四大聖獸天生稟賦卓絕,得蘇陽親自點化,授以至高道法、無上神通,人人皆是橫壓洪荒的頂尖強者,堪稱撐天拄地的洪荒巨擘。
尤以西方聖獸白虎白玄為最——不但是蘇陽首徒,道行、神通、心境、修為皆冠絕眾弟子,當之無愧的大師兄。
蘇陽更賜其“天罰之眼”,如今四聖獸俱臻混元大羅金仙之境,縱遇聖人亦能從容周旋,四人聯手,連聖人都難以撼動分毫。
其餘如九大人祖、孔宣之流,任取一人放於今時地仙界,仍是跺腳震乾坤、揮手裂蒼穹的太古巨頭,洪荒巨擘。
也難怪通天教主言語間既有羨慕,又帶幾分酸意——聖人最重顏麵與道統,常言道:有事弟子服其勞。
教出個出類拔萃的徒弟,師父臉上自然有光,倍兒有麵子。
蘇陽唇角微揚,慢悠悠道:“通天,你門下弟子我素來清楚——多寶、三霄、金靈聖母,哪個不是根骨清奇、道基深厚?何須動凡俗念頭,自亂陣腳?”
通天教主朗聲一笑:“前輩所言極是。隻是貧道門人雖也修得幾分真功,可比起您座下十四位高祖,終究差了一截火候。”
蘇陽擺擺手:“各人有各人的機緣,強求不得。師父引路進門,修行全靠自身——他們福緣厚薄、氣運沉浮,皆繫於己,與我何乾?”
且不提兩位聖人在雲端閒話風月,單說西岐戰場之上——
孔宣一番話如利刃劈空,直指本心,大勢至縱使舌綻青蓮、妙語生花,天花紛墜、金蓮湧地,卻連他道心一角都撼不動。
那顆道心早已千錘百鍊,澄澈如冰鏡,滑潤似凝脂,纖塵不染,萬垢不沾。離斬儘三屍、證就準聖圓滿之境,不過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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