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紂王臉色驟緩,嘴角微揚:“美人有何高見?”
妲己垂眸一笑,聲音柔膩卻寒:“人臣立於殿上,橫眉怒目,口出悖逆,侮慢天顏,此等大逆,豈是一死可贖?不如暫囚囹圄,妾身設一新刑,專治刁頑之臣、沽名之輩,叫他們再不敢胡言亂語,動搖朝綱。”
紂王一怔:“此刑如何?”
妲己斂衽再拜,徐徐道來:“此刑高三丈,圍八尺,銅鑄巨柱,分上中下三火門。炭火燃透,銅柱赤紅如烙。凡妖言惑眾、巧舌辱君、違律妄奏、蔑視綱常之徒,剝去冠帶,赤身鎖鏈纏繞柱身,烈焰炙烤,筋骨寸斷,須臾之間,皮焦肉卷,鼻塌眼枯,化作一捧飛灰——此刑,名喚‘炮烙’。”
話未說完,紂王已麵如白紙,商容更是手抖須顫。妲己瞥見紂王變色,忙添一句:“若無此刑,宵小便以為王法可欺,清流反遭排擠,誰還肯為朝廷效命?”
炮烙架起當日,梅伯即被押上刑台,活活炙烤而死。焦糊惡臭瀰漫殿角,淒厲哀嚎撕裂宮牆,整座大殿霎時陰風嗚咽,恍若森羅血獄。
在場諸臣,汗毛倒豎,脊背生寒。幽幽火光跳動,在妲己唇邊凝成一抹冷豔笑意,映著她雪膚朱唇,活脫脫一尊披著人皮的修羅、踏著屍骨的夜叉。
不過片刻,一代忠骨,便在烈焰中蜷縮、崩解、飛散——堂堂上大夫,赤膽陳詞,終落得形銷骨滅,灰飛煙滅。
薑皇後憂心紂王荒廢朝綱,借病發作,當麵痛斥妲己;妲己懷恨在心,暗中勾結費仲,佈下毒計,遣刺客刺殺紂王,卻反誣陷是薑皇後主使。
嚴刑逼供,先剜雙目,再燙雙手於燒紅銅柱之上;娘娘至死高呼冤屈,拒不認罪。此事被兩位皇子撞破,當即斬了刺客薑環,不料觸怒紂王,反遭通緝追殺。
兄弟二人倉皇出逃,在馨慶宮楊貴妃掩護下潛出皇宮。楊貴妃目睹紂王殘害髮妻、毫無人性,悲憤交加,自縊於宮梁,寧死不受日後折辱。
兩位殿下自幼長於深宮,從未踏出宮門半步,出逃不久便被官兵圍困。恰逢告老還鄉的老丞相商容途經此地,見殷郊形色倉惶,忙上前勸阻,欲返朝力諫紂王迴心轉意。
豈料紂王非但拒諫如流,更揚言要將商容碎屍萬段。商容怒不可遏,破口痛罵昏君無道,隨即一頭撞向殿中蟠龍石柱,七十五歲高齡,血濺丹墀,慘死朝堂。
一縷真靈悠悠盪盪,被崑崙山玉虛宮上空懸浮的封神榜所引,飄然而去,登榜成神。
再說九仙山桃源洞廣成子與太華山雲霄洞赤精子,近日心緒不寧,循著冥冥中一絲天機牽引,駕雲直抵朝歌上空。二人正禦風而行,忽見兩道熾烈紅光沖天而起,硬生生擋住雲路。
撥開雲靄俯身下望,隻見午門外兩位皇子頭頂紅芒如焰,直貫雲霄。二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此乃自身劫數所繫,避無可避。
廣成子開口道:“道兄,成湯氣數將儘,西岐聖主已現;你看這兩位殿下命帶赤光、氣運未絕,你我何不各攜一人歸山?待他日薑子牙奉旨封神,再令他們下山助戰,直取五關——既全天命,又應大勢。”
赤精子撫須含笑:“道兄所言,正合我心。”
廣成子頷首,身上八卦紫綬仙衣驟然迸發萬道霞光,紫氣翻湧如潮,照得地麵金光迸裂,一尊金甲黃巾力士憑空顯形。
廣成子沉聲下令:“速去救下那兩位殿下,聽我號令行事。”
黃巾力士轟然應諾,身軀暴漲如嶽,立於浮雲之上,張口吐出一道狂飆神風。霎時間飛沙走石、黑霧蔽日,滿城人睜不開眼,抱頭伏地。待風沙稍息、眾人抬眼再看,午門外被捆縛的兩位皇子早已杳無蹤跡。
上大夫趙啟聞知商容撞柱殉國,怒火焚心,持劍闖宮行刺紂王。紂王暴怒,命人將其推入銅爐炮烙,活活炙死。懸於玉虛宮的封神榜輕輕一顫,趙啟一縷真靈迷迷濛濛,飄至榜前,位列日後神位。
薑皇後被害後,費仲進讒:“恐其父東伯侯薑桓楚興兵問罪,不如詔召四方諸侯齊赴朝歌。若有遲疑抗拒者,當場格殺,以儆效尤!”
紂王聽罷大悅,即刻頒旨,傳令四大諸侯火速入京。
西伯侯姬昌接到詔書,整備諸事,啟程赴京。他精研太乙神術,取出金錢卜算前程,早知此行將陷囹圄七年,卻終能化險為夷。臨行囑咐長子伯邑考:切勿輕舉妄動,靜待父歸。
這七年,一則觀成湯衰象,二則為西岐蓄勢——招賢納士、墾荒屯糧、整軍練卒;三則姬昌欲將伏羲六十四卦推演為三百八十四爻,此乃開天辟地之功,足可蔭庇子孫,奠基周室八百年江山,實乃天命所歸。
西伯侯有二十四位夫人,育有九十九子,其中嫡長子名伯邑考,次子名姬發。
姬昌內政托付大夫散宜生,軍務交付南宮適、辛甲二將,辭彆母親太薑,僅率五十隨從,策馬北上,直奔朝歌而去。
女媧娘娘端坐於八寶慶雲宮蓮台之上,正調和龍虎、運轉元神,參悟天地至理。忽覺心神微震,自大道中悄然退返,秀眉輕蹙,素手掐指推演片刻,竟展顏一笑。右手輕拂,取過雲床旁一幅卷軸,迎空徐徐展開。
呼啦一聲,山河社稷圖驟然鋪展於半空,峰巒疊翠、溪澗奔湧,花影搖曳、鳥鳴清越,草色青蔥如染,仙鶴振翅掠過雲崖,恍若天地精魄凝成,儘顯造化之奇、玄機之妙。
他指尖輕叩虛空,畫卷霎時流光溢彩,清風乍起,圖卷獵獵翻飛,一道銀芒破空而下,直墜凡塵。
此時終南山玉柱洞中,雲中子靜坐入定,神遊太虛,忽覺心頭微震,忙掐指推演,卻見天機混沌如霧,唯有一線靈光牽向地仙界——似有宿緣將啟。
他拂塵一揚,足下祥雲嫋嫋升騰,托起身形,飄然下界而去。
話說西伯侯辭彆那日啟程,七十餘裡穿岐山而過;曉行夜宿,跋涉數日不止。
這日行至燕山腳下,姬昌仰首觀象,眉峰微攏,指尖疾掐,隨即在馬上轉身對左右道:“前頭可有村落林藪?速尋遮蔽——頃刻之間,暴雨必至。”
眾人麵麵相覷,紛紛低語:“天光湛湛,萬裡無雲,怎會突降大雨?”
話音未落,濃霧陡然蒸騰而起,姬昌臉色一變,急喝:“快入密林!”
話剛出口,天河傾瀉,雨箭如注。眾人狼狽奔入林間,堪堪避過這場滂沱。
就在此時,北鬥七星驟然熾亮,銀輝刺破雲層,一道星芒劈開雲海,炸雷轟鳴,震得山嶽動搖、大地嗡響。
須臾雲開雨歇,日輪躍出,眾人踏出林外。姬昌立馬仰天長歎:“雲湧將星,將星已臨!速去尋來!”
眾侍不敢怠慢,四散搜尋。正徘徊間,忽聞古墓旁傳來嬰啼,細弱卻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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