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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疾步趕去,果見一繈褓嬰兒臥於荒草之中。抱來呈上,姬昌低頭一看:麵若初綻桃花,眸似寒星含光。
他心頭大喜,暗忖:“我早推得此生當有百子,今已九十九人,偏在此際得此兒,正應‘滿百’之數,天意昭昭!”
可此番赴朝歌,吉凶難卜,豈能攜幼同行?正欲命人送回西岐,忽見一道人憑空現身。
豐神俊朗,骨相清奇,一身道氣撲麵而來;寬袍大袖隨風輕揚,芒鞋踏塵不染,拂塵斜挽左臂,笑意溫煦如春陽。
雲中子稽首為禮:“君侯在上,貧道有禮。”
姬昌出身鐘鼎世家,通曉玄門術數、太乙推演、紫微鬥占,深知修道者不可輕慢,連忙滾鞍下馬,恭敬還禮:“不才姬昌失敬!敢問仙長尊號?此來有何見教?”
道人朗聲道:“貧道終南山玉柱洞雲中子。適才雷動九霄,將星現世,特越千山萬水而來。今得親睹真容,三生有幸。”
姬昌當即命人抱過嬰孩,雙手奉上。
雲中子穩穩接住,含笑言道:“此子貧道願攜歸終南,收作門徒。待君侯功成返岐,再完璧奉還,不知君侯意下如何?”
姬昌略一遲疑,旋即點頭:“帶去無妨。隻是日後相認,以何為信?”
雲中子略一沉吟,笑道:“雷鳴驚世,便喚作‘雷震子’。”
姬昌頷首而笑,雲中子躬身辭彆,懷抱雷震子,踏雲直上終南。
西伯侯渡黃河、過孟津,抵朝歌,與其餘三路諸侯聚於宮宴。酒過三巡,南伯侯鄂崇禹見北伯侯崇侯虎阿諛費仲、尤渾,攀附權貴,當場冷言譏諷,二人言語交鋒,火藥味瀰漫殿中,禍根就此埋下。
崇侯虎與二佞臣素來沆瀣一氣,豈肯善罷甘休?費仲次日潛入偏殿,密奏紂王:“諸侯尾大不掉,不如一併剪除,永絕後患!”又替崇侯虎粉飾周全,力保其無過。紂王拍案應允,費仲得意退下。
翌日早朝,紂王果然發難,點名要誅殺除崇侯虎外的其餘三侯。幸姬昌賢名遠播四海,滿朝重臣聯名苦諫,紂王迫於輿情,隻得暫息殺心。費仲不甘,自請暗察姬昌言行,欲尋其“不臣之證”。
結果鄂崇禹身首異處;薑桓楚被四根玄鐵巨釘貫穿四肢,剁作肉泥,號為“醢刑”,屍塊懸於崑崙玉虛宮內。封神榜無風自顫,朝歌城中兩道冤魂破體而出,裹挾血光直撲玉虛宮——此二人早登神榜:鄂崇禹乃天馬星君,薑桓楚則為帝車星主。
姬昌本已獲釋,卻因與幾位交厚重臣對飲,誤了出城時辰,被費仲、尤渾當場撞見。二人假意奉酒敬賀,極儘恭維之能事,盛讚姬昌太乙神算冠絕當世,強請他推演成湯國運及自身吉凶。姬昌未加提防,直言不諱:商祚僅餘二十八載,終局應在戌午之歲、甲子之年;而費、尤二人將遭寒潮突襲,凍斃於冰淵之中,屍僵如石。
費仲、尤渾聞言怒火中燒,卻強壓殺機,回稟紂王時反誣姬昌沽名釣譽、妖言惑眾。紂王暴跳如雷,當即下旨誅殺。
黃飛虎、比乾等老臣不信其罪,力勸紂王當麵勘驗。姬昌應允,斷言太廟必於午時起火。紂王嚴令宮中禁絕香燭,可到正午一刻,天穹驟裂,一道紫雷劈落,引燃太廟梁柱,烈焰騰空而起——預言竟毫厘不差。紂王啞口無言,隻得改判姬昌幽囚羑裡。
西岐聞訊,表麵靜默,暗地風聲鶴唳,人心浮動。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端坐八寶雲光座,座旁斜插一杆灰霧繚繞的長幡,古篆“封神榜”三字若隱若現。案頭檀木架上,靜靜臥著一柄木鞭:長三尺五寸六分,共二十六節,每節鐫四道靈紋,合計八十四道符印——正是鎮壓神位的“打神鞭”。
此鞭專懲八部正神,打不得仙體,更傷不得凡人。
忽地,元始天尊鳳目微睜,眸光如電,遙掃西岐方向。隨即執起三寶玉如意,輕輕叩擊法座——叮!一聲清越,餘韻悠長。須臾,白鶴童子快步入殿,垂手聽命。
元始天尊道:“去,請靈珠子來。”
白鶴童子領命而去。
不多時,牽來一位六七歲的童子:麵如滿月,唇似硃砂,眉目間透著一股天生靈秀,正是靈珠子。
他環顧玉虛宮巍峨殿宇,目光觸及高台上的元始天尊,心頭一凜,立即垂眸斂息,再不敢東張西望。白鶴童子躬身稟道:“老爺,靈珠子帶到。”
元始天尊聲如古鐘:“當年女媧娘孃親送你入我玉清門下。如今大劫將啟,你當入輪迴走一遭。”
靈珠子脆聲應道:“靈珠子謹遵法旨。”
話音未落,元始天尊已伸手取過盤古幡。幡麪灰矇混沌,甫一展開,天地俱震,獵獵狂風撕扯虛空,倏然迸出一道混沌劍氣——
轟隆!
虛空崩開一道裂口,幽冷氣息汩汩湧出。裂縫深處,陰冥世界緩緩浮現:遊魂飄蕩如霧,鬼吏奔走有序,黃泉嗚咽、鬼門森然、奈何橋影綽、森羅殿威肅……元始天尊舉起三寶玉如意,朝靈珠子輕輕一拂——
三色寶光如浪卷至,裹住靈珠子身形,避過地府諸般耳目,直投六道輪迴而去。隻聽“噗通”一聲輕響,靈珠子已冇入輪迴水鏡,轉世而去。
此時,羑裡牢中,姬昌正伏案細研伏羲八卦、太乙推演。一陣涼風悄然潛入,燭火倏滅。
姬昌一怔,縮了縮肩,摸出燧石重新引火。剛轉身,卻見案側立著一人,正俯首凝視他剛寫就的卦圖與術算。
姬昌心頭猛跳:此人無聲無息而至,守衛渾然不覺,必是絕頂高人!他不敢怠慢,拱手問道:“敢問尊駕何方神聖?夤夜至此,所為何事?”
那人一頭銀髮如瀑垂落,不束不綰,卻柔順如練,毫無半分雜亂。抬眼望來,雙瞳亦是銀白,清冷皎潔,恍若懸於九霄的寒月,澄澈得不見一絲塵滓,卻又深藏萬載滄桑。
素袍如月華凝成,飄逸出塵;足踏金邊白履,十指纖長瑩潤,勝似美玉雕琢,指尖隱隱浮著一層薄薄銀輝,流轉不息。
二十三
麵容俊逸絕倫,眉目間透著股攝人心魄的詭譎氣韻,腰畔斜插一管青碧玉笛,笛身隱隱泛起青瑩瑩的乙木靈光,笛下垂懸的蟠螭玉佩更是流光溢彩,隱有雲紋遊走
姬昌心頭一震,幾乎失神——此人容色之清豔,若非喉間一點凸起,任誰見了都要疑是九天玄女臨凡;身量挺拔如鬆,衣袂飄然似霧,通身氣度凜然出塵,縱使真仙踏雲而降,怕也難及他半分風儀
“你便是姬昌?”
姬昌正凝神細察,那人亦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粗布深衣,素淨無華,卻自有一派鎮定沉雄的諸侯氣度;眉宇舒展間瑞靄浮動,雙目雖不複少年銳利,卻如古井映月,盛滿洞明世事的睿智與溫厚仁心
暗自頷首,心道:果然是位仁德之主
姬昌聽罷,拱手坦然應道:“在下正是姬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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