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邁入天道期，便須為下一境——至尊境鋪路。此境橫亙於混沌期之間，乃丹田世界破繭而出、自成一方天地之始。它不再蜷縮於體內，反到能獨立吞吐混沌元氣，茁壯成長，再不必寄生於他人氣運之下。
更妙的是，這方世界可煉為隨心所欲的本命至寶。它不屬先天至寶，不歸混沌靈寶，亦非混沌至寶——唯可稱作‘界寶’，一界之核，萬法之源。”
“而欲踏足混沌期，則須將已臻圓滿的丹田世界重納己身，返本歸元，化作一方真正混沌初開的內宇宙——此即混沌期。”
這番話如驚雷劈入鳳嫣然與鴻鈞識海，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洪荒修行體係的認知。自天仙至準聖，哪一階不是循序漸進、步步為營？唯有混沌魔神之路，才這般狂放不羈、氣象磅礴，真正配得上“開天辟地者之後裔”的名號。
鴻鈞悚然動容，急問：“敢問道友，當年三千混沌魔神之中，究竟幾人登臨混沌期？”
楊眉沉聲道：“三千魔神，臻至混沌期者，不足百數；餘者雖未達此境，卻儘皆淩駕於天道之上——至尊、天道、聖人三境，全由那百人之外的魔神包攬。”
“嘶——”
鴻鈞倒抽冷氣，縱有預感，仍被震得指尖微顫。單是混沌期便近百尊，更遑論其餘魔神，最低也是聖人果位！如此浩蕩陣容，大道豈能坐視？難怪當年要設局引火，借刀殺人。
須知那百位混沌期魔神，乃是最早撕裂混沌而生的一批老祖，餘者降世晚得多。偏又逢混沌初劫——魔神之劫驟然爆發。眾魔神紛紛以為，隻要聚眾圍殺盤古與時辰，便可奪其法則、篡其權柄，一步登頂，比肩大道。
貪念矇眼，哪還顧得上深謀遠慮？於是倉促赴死，爭先赴劫。
“那……三千魔神，怎會隕落大半？”鳳嫣然輕聲問。
楊眉長歎一聲，眉宇間掠過黯然與悔意：“怪隻怪我等當時利令智昏，既未細察天機真偽，亦未掂量彼此分量，隻憑一股躁氣，便撞向絕路。”
鴻鈞追問道：“道友可願細述？”
楊眉目光微沉：“彼時，大道悄然散下一道天諭：若能斬殺元始天王與時辰道友，便可承繼大道權柄，立登無上之位。”
“嘶——”
鳳嫣然與鴻鈞齊齊一怔，心口發緊。誰料大道竟親手撒網，誘三千魔神彼此撕咬！
二人下意識望向蘇陽，卻見他雙目微闔，氣息沉靜，對滿室驚濤充耳不聞。那一瞬，敬畏與欽服，無聲漫過心尖。
“大道為何非要除掉盤古，還有我夫君？”鳳嫣然聲音微啞。
楊眉緩緩道：“隻因盤古掌力量法則，時辰執時間法則——二者皆為逆天至極的第一等大道本源。兩人億萬載同行同修，情逾手足，形影不離。盤古力冠群倫，時辰次之，而大道最忌憚的，正是盤古手中那足以崩裂混沌的蠻橫偉力。於是，它便以此為餌，放出天機，專釣這兩位。”
“當年混沌期強者黃泉道人，不知時辰道友深淺，貿然邀戰。時辰道友屢屢留手，退讓三分，誰知那黃泉道人咄咄逼人，終惹怒時辰道友。”
誰料黃泉的至交幽冥道人聞風而至，二人聯手圍攻時辰道友，卻仍不敵其威勢——刹那間被一道淩厲無匹的神通貫穿神魂，肉身崩解，元神潰散，連一絲殘痕都未留下。
鳳嫣然聽得心頭一顫，再望向蘇陽時，眼波裡已全是亮晶晶的欽慕；鴻鈞亦肅然動容，眉宇間儘是震撼與折服。
“此後，太玄道人、玄黃道人，連同十二尊凶戾滔天的魔神，儘數殺向時辰道友。可那些踏足混沌之境的絕頂存在，竟全被他一擊斬落！就連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引出的大道化身，也被他揮袖斬碎，形銷跡滅。”
“且慢！”鴻鈞眉頭驟擰，“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不是巫族鎮族之陣？怎會由外人所布？”
蘇陽淡然開口：“此陣確是我授於巫族，但僅傳其皮毛——能召盤古真身，卻絕無可能凝煉大道化身。”
鴻鈞聞言，雙目微睜，恍然頷首。
楊眉忽而長歎一聲，聲音低沉如古鐘餘響：“玄黃，乃貧道生死之交。他隕落之後，我怒不可遏，邀集數十位混沌道友，又聚二千餘混沌魔神，誓要斬滅盤古與時辰道友。”
鳳嫣然一聽，臉色立變，眸光如刃，冷冷盯住楊眉。
楊眉苦笑搖頭：“可惜啊……我等雖人多勢眾，可真正邁入混沌之境者不過數十。其中幾人，當場被時辰道友斬於掌下；餘者尚未近身，便被盤古一斧劈開，神形俱裂！貧道拚死遁逃，仍被那一斧餘威重創——若非參悟空間本源，早化飛灰。饒是如此，也在混沌深處枯躺不知多少紀元，至今舊傷未愈，咳……”
話音落下，他垂眸靜默，眼中浮起舊日烽煙，掠過悲憤，最終沉澱為一片蒼茫無奈。
這一番話，聽得鴻鈞與鳳嫣然心神劇震。那些塵封於混沌初開之際的秘辛，如洪流衝垮認知堤岸，令二人頓覺眼界豁然洞開，彷彿抬眼之間，已窺見天地更深處的嶙峋骨架。
楊眉衣袂輕揚，氣度出塵，一雙長眉如墨染新柳，眼底卻浮著舊時光影，似在遙望那場焚儘萬古的鏖戰。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逝者如川，再難挽留。”
“看，混沌變了。”
眾人尚在怔忡，蘇陽清冷的聲音已如寒泉滴落。
眾人齊齊側首——隻見翻湧億萬載的混沌海，竟驟然凝滯，如凍琉璃。
一縷縷漆黑如墨的氣絲，自虛無深處悄然滲出，在死寂中蜿蜒遊走，忽而聚攏，忽而散開，勾勒出無數流轉不息的玄奧符印，每一筆都裹挾著蝕骨吞靈的詭譎之力。
“這是何物？”
楊眉柳眉緊蹙，指尖微顫，一簇青瑩瑩的生機綠芒倏然騰起，直射那縷黑氣。
豈料異變陡生——綠芒甫一接觸黑氣，非但未能驅散，反被其如活物般裹卷、吞噬！眨眼之間，那黑氣暴漲數倍，如饑似渴地遊蕩於混沌之中，所過之處，混沌之氣無聲消融，儘數被它吸儘。
“它竟能吞食混沌本源？！”
楊眉瞳孔驟縮，驚駭之色躍然臉上。
蘇陽神色微沉，抬手一攔：“莫再出手。再試一次，不過是餵它壯魄。”
“那便任它瘋長？”
楊眉眸中殺機迸現，死死鎖住那團蠕動黑氣，似欲將其碾成齏粉。
“哼！貧道倒要看看，空間法則能否將它鎖死！”
袍袖一抖，混沌驟然折疊！層層疊疊的空間如巨獸頜骨咬合，恐怖擠壓之力轟然爆發——縱是混沌這等至高界域，亦寸寸龜裂，地風水火儘數湮滅，頃刻化作一方死寂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