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隔絕！”
雙手一撕一合，那片虛無之地霎時被硬生生剜出，徹底斷絕與外界混沌的任何聯係。
“空間崩解！”
一道無形無相、卻令萬道哀鳴的法則之力悍然貫入——虛無本身開始崩塌、碎裂，狂暴偉力儘數傾瀉於那縷黑氣之上。
嗡——
就在這時，混沌深處驟然迸出一道刺目金光，那光如利劍劈開楊眉設下的空間屏障，徑直貫入那片虛無之地。
緊隨其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偉力悄然彌漫，將徹底崩解的空間碎片儘數彌合——光華流轉間，裂痕消儘，斷界重續，浩蕩混沌之氣重新奔湧不息。
“大道已落子，此局不可輕擾。”
蘇陽眸光微凝，嗓音低沉而冷肅。
“哼！大道隱世久矣，天道當權之際，它竟親自護持這縷黑氣……足見此物，分量極重。”楊眉眉峰緊鎖，語聲如鐵。
那黑氣似有魂識，倏然張開無形之口，鯨吞般攫取四周混沌元氣，越脹越濃，越聚越烈。
“莫非……混沌又要孕出一尊與我等混沌魔神並列的存在？”楊眉喃喃自語，目光灼灼。
“眼下斷言尚早。你我三千魔神，當年便是因大道忌憚而遭疏離。如今這新生之物，未必能踏足同階。”
蘇陽話音未落，視線卻始終釘在那團翻湧的黑氣上，細細揣摩其遊走之律、聚散之勢。
忽地，一縷詭譎氣息悄然滲入混沌，無聲無息，卻令人脊背發寒。
“魔氣！”
眾人齊聲低呼，神色俱是一凜。
楊眉盯著那縷灰黑霧靄，眉頭擰成結：“混沌本無魔源，此氣憑空而生，豈非怪事？”
無人應聲。楊眉、鴻鈞、鳳嫣然齊齊轉頭，目光落向沉默佇立的蘇陽。
“莫忘吾身，吾亦不知其由。”蘇陽淡聲道。
“此氣來得蹊蹺，必與黑氣同根同源。”
“嗷——！”
龍吟乍起，撕裂混沌寂靜，聲浪裹著腥煞撲麵而來。
“龍族怎敢闖入混沌？”鳳嫣然瞳孔微縮。
蘇陽袖袍輕揚，語聲沉穩：“非洪荒龍族。祖龍尚且不敢踏足此地，何況今時龍裔？此吟聲中浸透魔戾，更裹挾滔天怨怒——洪荒龍族絕無此相。縱是昔日壬龍，亦隻染魔氣，未蓄如此深重怨念。”
“壬龍？”
楊眉霍然抬眼，直視蘇陽：“可是那位執掌五行、陰陽、雷殛與原始真冰的壬龍？”
蘇陽眉梢微蹙：“混沌魔神之中，可還有第二個壬龍？”
楊眉忽而一笑，笑意未達眼底：“自然沒有。隻是當年聽聞有魔神統禦九道本源，頗為神往。卻不知早已隕於道友劍下。”
“彼時他暗施偷襲，吾反手斬之，將其大道根基封入劍胎，煉作混沌靈寶。”
“原來如此。”
話音未落，那龍吟已近在咫尺——
一頭黑龍破霧而出，通體漆黑如墨染深淵，雙瞳赤紅似血池翻湧，瞳仁深處，無數亡魂嘶嚎掙紮，永世不得解脫。
它所過之處，魔氣如潮、怨氣如瘴、絕望悲慟種種陰濁之氣層層疊疊，排山倒海般壓來。
“是那條邪龍！”鳳嫣然失聲。
此龍原盤踞命運長河之畔，當日掙脫因果束縛後，竟一路潛行，遁至此處。
蘇陽袍袖一振，清光漾開，凝成一道澄澈光幕，將眾人穩穩護住。
“靜觀其變。”
眾人立於光幕之內，目光緊隨那頭邪龍。
隻見它繞著兩股氣流盤旋疾馳，龍口開合間，不斷噴吐濃稠魔霧、蝕骨怨息與萬般陰晦之氣；龍吟之聲，一聲緊似一聲，震得混沌微顫。
那兩股氣流貪婪吞納，愈漸粗壯，愈發熾盛，終於彼此纏繞、旋轉、交融——
轟然一聲悶響，一股恐怖吸力憑空炸開，混沌氣流與魔氣如百川歸海，瘋狂灌入其中。
邪龍猛然昂首，龍軀一震，竟化作一扇巨門！門扉洞開，內裡幽邃難測，魔氣翻騰如沸，濃得化不開。
刹那間，滔天魔氣如決堤洪流般狂湧而出，儘數被那股幽邃難測的氣旋攫取；與此同時，無數怨毒、暴戾、絕望等陰穢氣息，也被這氣旋無聲鯨吞。
幾乎同一瞬，地仙界幽冥地府——十八層地獄中正受酷刑的萬千惡鬼，竟被一股無形偉力強行撕開地府法則，掙脫鎖魂鏈、破開輪回碑，直朝混沌深處奔湧而去。
地府頓時大亂。十殿閻羅法印失靈，酆都大帝敕令失效，眼睜睜看著厲鬼成群遁走，卻連一絲鎮壓之力都施展不出。
萬般無奈，隻得火速奔赴後土神殿，向平心娘娘——亦即後土娘娘——緊急稟告。
豈料娘娘凝眉良久，隻道此事超脫地府權柄，連她亦無法溯其根源、阻其勢焰。
訊息如驚雷滾過三界，霎時引得諸天大能、聖人紛紛側目，目光齊刷刷投向幽冥方向。
可縱然察覺異動，內裡究竟如何，卻個個霧裡看花；推演天機，隻見一片混沌矇昧，卦象翻騰卻無半點清晰顯化。
眾聖心頭揣度片刻，終是暫且擱置——畢竟一千五百載神仙殺劫尚在緊要關頭，不容分神。
且說那浩蕩惡鬼洪流，撕裂虛空，直入混沌腹地。
甫一踏入，便有一道玄光自虛無垂落，精準罩住群鬼。淒厲哀嚎未絕，身軀已寸寸崩解，化作一縷縷精純澄澈的魂氣，在混沌中悠悠浮沉。
此時，那早已膨脹至不可思議的神秘氣流驟然分化，如蛛網鋪展，密密匝匝散作億萬縷。
隨即瘋狂吞噬——吞魂氣、吞魔氣、吞混沌本源之氣！日複一日，繭形之物悄然凝成，整整齊齊懸於混沌之間，疏密有致，暗合某種古老陣圖，持續吸納四方濁氣清氣。
更奇的是，天地間遊蕩不散的怨煞、生靈隕落後殘存的魂光，竟似被無形絲線牽引，源源不絕彙向此地。
歲月無聲流轉，繭陣愈發穩固，層層疊疊布滿混沌一角。
每日吞吐不息，魂氣、魔氣、混沌氣皆被煉入其中，凝為胎息。
而這片混沌空間，時間已然扭曲錯位——內裡似已曆經千載、萬載、乃至亙古長夜，外界卻不過彈指一瞬，甚至更短。
其中最碩大一枚巨繭，異象最為駭人：一道道無形威壓如潮水般奔湧而出，橫掃萬裡混沌，震得虛空嗡鳴不止。
“果然如此。”蘇陽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眾人皆是一怔，齊齊望來。
蘇陽神色沉靜：“早前觀混沌異變，我心中便有所疑慮，隻是不敢輕斷；如今跡象儘顯，再無疑問。”
鴻鈞、鳳嫣然、楊眉聞言，目光陡然一亮，緊盯蘇陽。
蘇陽徐徐道：“若我所料不差，即將破繭而出者，名為‘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
三人默唸一遍，心頭微震。
鴻鈞當即追問：“何謂域外天魔？”
蘇陽答道：“此物無質無形，專擅潛入修士識海深處，勾動人心最幽暗角落，催生‘心魔’——此乃修行路上最詭譎、最防不勝防之劫。心誌稍弱者，極易為其所乘，奪舍軀殼，鳩占鵲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