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混沌翻騰不止，蘇陽與楊眉心頭各自浮起一個不敢輕言的念頭。
“莫非……真要重現那個？”蘇陽心底無聲一顫。
這猜想尚如霧中觀花，虛實難辨，唯有待真相掀開一角，才能落定塵埃。
此時，那位仙姿卓然、溫潤如玉的楊眉大仙，眉間悄然聚起一道鬱色，側首望向蘇陽：“道友，若混沌當真催生出我等之外的另一族類……”
蘇陽眉鋒一壓：“道兄但講無妨。”
楊眉仰首望向混沌深處，聲音低沉而悠遠：“天地未判、鴻蒙未開之時，我三千魔神縱橫混沌，稱雄億萬載——何等睥睨，何等自在！”
話音稍頓，他眼中掠過一絲蒼涼：“可我等生來太高，道基太厚，悟的是本源大道，修的是造化神通……卻不知是否因此觸了大道忌諱，降下那場焚心之劫，逼得三千手足，自相殘殺。”
混沌初生，三千魔神同源而孕，確如胞胎兄弟，氣息相牽。
楊眉垂眸，嗓音微啞：“結果呢？我們竟為一句虛妄預言、一場鏡花水月的‘唯一’之位，刀兵相向，血染混沌。”
鴻鈞心頭一震，頓時明白楊眉所指——正是那場令三千魔神幾近覆滅的慘烈內鬥。
果然，楊眉接下來的話，不僅解了鴻鈞心中積年疑竇，也叫鳳嫣然屏息凝神，聽得入神。
這般秘辛，連天道都不曾知曉——彼時天道尚未化形，其誕生，不過是後來四十九道鴻蒙紫氣自然凝衍而成。
“盤古與時辰道友，果真並稱混沌雙極！黃泉、幽冥、玄黃諸道人，乃至十二凶煞魔神……皆被時辰道友孤身斬於混沌刃下！”
此言一出，鴻鈞與鳳嫣然齊齊色變。縱使他們從未親曆混沌紀元，卻也清楚——能與開天辟地的盤古大神同生於先天之初者，豈是凡俗可量？
兩人頓時心頭一震，麵露訝色。
鴻鈞聽聞“混沌期”三字，眉心微蹙，滿腹疑雲，轉頭望向楊眉，拱手問道：“敢問楊眉道友，這混沌期究竟指何等境界？”
楊眉目光一掃鴻鈞，朗聲而笑：“且容貧道為道友細細道來。”
他唇角微揚，眸光含蘊，眼尾輕彎：“修行之階，自天仙起始，至大羅金仙為一重巔峰；而大羅道果之上，尚有一境，號為混元大羅金仙——此境非單修一道，乃是道行、神通、法力、心境四維齊臻圓滿，缺一不可。一旦踏破聖人門檻，立登聖人後期，毫無滯礙。”
鴻鈞聞言，如遭雷擊，久久怔然。當年他苦修之際，隻將道行、法力、心境磨至圓融無漏，卻有意舍棄神通一途。在他看來，盤古那般驚天動地的神通，最終仍難逃隕落之劫，足見神通再強，亦難逆天數。故而一心專攻道行，視神通為旁枝末節。
此刻聽楊眉點破，才猛然醒覺：自己竟在根本處走了偏鋒——若早將四者皆煉至渾然如意之境，證道成聖之日，便是聖人後期之始！
鳳嫣然亦聽得心神劇震。她下意識撫過丹田深處那一縷溫潤紫氣，又想起蘇陽往日對她耳提麵命的叮囑，刹那間柔情似水，目光如春波蕩漾，靜靜凝在蘇陽側臉上，眉目間儘是繾綣依戀。
楊眉察言觀色，知二人已被鎮住，胸中不由騰起一股睥睨之氣——身為先天地而生的混沌魔神，本就淩駕萬靈之上。論根腳，諸天生靈皆由混沌所化，唯混沌魔神乃混沌所孕；論道行、神通、造化之能，天地之間，再無一物可與之比肩。
他語聲沉穩，續道：“待修為穩坐聖人後期，丹田之內自會衍生一方虛無界域。隻待機緣成熟，便可撞開丹田壁壘，於方寸之間開辟真實世界，自此執掌天道權柄，生殺予奪，律令隨心，萬物俯首，莫敢不從。”
鴻鈞霎時倒吸一口冷氣，脊背發麻。
執掌一方天道？那便意味著他可效仿洪荒天道，設下量劫、定下法則，令億萬生靈循其意誌而存、而滅、而興、而衰——此乃真正淩駕諸天、統禦萬界的至高之位！
鳳嫣然亦是心口狂跳，指尖微顫。她早知三千混沌魔神威能蓋世，卻萬沒料到，竟能強橫至此——丹田之中自辟一方世界，廣袤恢弘，不遜洪荒；更以己心為天心，以己念為天律，徹徹底底，唯我獨尊！
她心潮翻湧，仰頭望向蘇陽，眼中敬慕如星河傾瀉——她不敢想，那個曾攬她入懷、為她拂去鬢邊碎發的男人，昔日究竟站在何等令人窒息的高度……
蘇陽垂眸看了她一眼，唇邊浮起一抹清淺笑意：“安心修煉，天道期，不過起點罷了。”
楊眉聞聲，側目瞥了鳳嫣然一眼，撫須而笑：“這位道友，若方纔那話出自旁人之口，貧道定當嗤之以鼻，一笑置之。
可既是從時辰道友口中道出——那便絕非虛言。天道期，確非你終點。”
鳳嫣然眸光一閃，好奇追問：“為何？”
楊眉笑意從容：“你可知，三千大道，並非平起平坐？”
“這個……”鳳嫣然輕輕搖頭，“未曾細究。”
楊眉徐徐道來：“三千大道之中，唯三者至高無上——力量、時間、空間。盤古執掌力量法則；時辰道友，顧名思義，乃時間法則化身；至於空間一道……”他抬手輕拂衣袖，聲音裡透著篤定，“正是貧道所主。”
“貧道本體，乃一株空心楊柳；而盤古與時辰道友的真形本相，三千混沌魔神之中，除他們自身，無人得窺真貌。”
此言一出，鳳嫣然與鴻鈞目光齊刷刷轉向蘇陽，眼中灼灼，寫滿無聲探問——那位靜立如鬆、神色淡然的男子，究竟為何等存在？
蘇陽眉峰微攏，眸光淡淡掃過楊眉。
楊眉心頭一凜，當即會意，乾笑兩聲，旋即正色道：“誠然，盤古之力撼動混沌，可若論逆天之極，時間法則當屬第一。‘逆天’二字，不在其暴烈，而在其絕對——掌控時間流轉，即是掌控一切因果生滅。”
“正因如此，貧道方纔斷言：道友前路，遠不止於天道期。憑時辰道友對時間之道的參悟之深，早已具備開辟一方‘時間世界’之能——彼界之內，光陰如絲可撚，外界一日，或為界中百年、千年、萬載，乃至十萬春秋！放眼當今諸天，能如此放言者，唯時辰道友一人而已。”
聽到這兒，鳳嫣然與鴻鈞心頭豁然開朗。鳳嫣然早知蘇陽胸有丘壑，此刻心神一鬆，身子便軟軟倚進蘇陽懷裡，纖腰緊貼著他，彷彿尋到了最安穩的岸。
楊眉撚須而笑：“待修為踏入天道期，便能執掌一種玄奧至極的力量——‘天道之力’。正因握有此力，麵對聖人時，才如碾塵芥，揮手即滅。”
“天道之力”四字入耳，鴻鈞下意識頷首。身為洪荒天道化身，他對此力再熟悉不過——正是憑此威壓，他才能穩坐諸聖之上，令萬靈俯首、群聖屏息。其餘聖人一見他，便似直麵蒼穹意誌，脊背發涼、神魂微顫，隻因那股渾然天成的天道威儀，早已浸透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