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蟠桃園又逢大熟之期,玉帝與王母正議著廣開蟠桃盛會,遍邀諸天仙真、玄門聖人門下共赴瑤池。
通明殿上,玉帝與王母並坐雲台,俯瞰滿目繁盛的仙道圖景。玉帝輕歎:“仙道興隆,本該欣然。可如今天庭上下,十有**皆是三教聖人弟子,對我這三界共主,反倒敷衍怠慢,豈不令人齒冷?”
王母見狀,柔聲寬慰:“陛下莫憂。道祖親授玉敕,冊封您為三界至尊,此命格早已烙入天道根本,無人能易,亦無人敢撼。”
玉帝眸光頓亮,拊掌而笑:“對!朕身後站著道祖呢——哈哈!”
王母莞爾,心念微動,掐指推演,笑意盈盈:“蟠桃園中三千六百株靈桃,近日將儘熟透。陛下何不廣發請柬,辦一場空前蟠桃盛會,讓諸天萬界都看看我天庭的氣度與威儀?”
玉帝聽罷,撫掌大笑:“妙極!還是娘娘慧眼如炬,朕實不及!”
天庭既動,瑤池金母便即令九天玄女與太白金星分赴四海八荒,持玉帝與金母親署玉簡,請帖如雪片紛飛。
霎時間,地仙界各處遁光衝霄,如百川歸海,直奔九天之上的淩霄寶殿。無數新晉人族仙真,也懷揣憧憬奔赴瑤池,隻為嘗一口瓊漿玉液,啖一枚不老仙桃——天庭一時之間,竟添了不少新鮮臂膀。
這一日,瑤池妝點停當,但見:
瑞氣蒸騰,祥雲織錦;
瑤台鋪霞,寶閣浮光;
鳳鳴鸞舞,影影綽綽;
金花搖曳,玉蕊生香。
上列九鳳丹霞帳,下設八寶紫霓墩;
五彩描金案,千瓣碧玉盆;
案上排開龍肝鳳髓、熊掌猩唇,
珍饈百味,無一不精;
異果仙肴,色色絕倫。
太白金星恭請玄穹高上玉皇大帝與瑤池金母登臨九龍禦座、棲落金鳳祥台,靜候八方仙真陸續赴會。
王母娘娘昔年身著紅、素、皂、青、紫、黃、綠七色雲裳,分彆喚作天壽、天陽、天榮、天昌、天顯、天慶、天羽;彼時功德盈滿、靈韻升騰,七件仙衣竟自化形為七位靈秀仙子。娘娘遂命她們前往婚桃園,采擷應節仙果。
七位仙子踏入園中,先向守園土地稽首通稟,隨後散開尋枝覓果,各司其職。
但見這婚桃園內:日日灼灼,株株爛漫——灼灼花簇滿樹,累累仙果壓彎枝頭;錦彈垂垂欲墜,胭脂層層疊綻;花開不歇,果結無休,千年一熟,萬載方成。
早熟者麵若醉酡,嬌豔欲滴;初生者青皮裹玉,凝煙含翠;朝陽之下,丹霞浮漾;園中奇卉並放,四時不凋,色色爭鮮;左右樓閣參差,亭台錯落;滿空常繞祥雲,瑞靄氤氳。此非玄都尋常種,實乃瑤池親育、王母手栽。
暫且不表七衣仙女采桃之事,單說瑤池深處,玉帝憂心傳報官難辨諸仙名號儀容,特命太白金星總領迎賓事宜,在宮門前列隊佇立,逐一唱名、通報法號。
日頭升至中天,仙蹤漸次浮現。那些位高望重者,照例壓軸而至,愈顯氣度雍容。
昊天玉帝正與王母閒敘家常,忽聞太白金星朗聲高報:“道門散仙赤腳大仙到——”
話音未落,便見一人踏雲而來:衣衫雖舊卻潔淨如洗,腰束六寸素絛,左足蹬靴,右足**,步履輕健如風。有詩讚曰:
瑞氣千條搖碧落,祥光五色繞雲霄;
白鶴清唳穿九皋,紫芝吐秀映千條。
忽見雲端現出一尊真仙,豐神俊朗,氣宇軒昂;虹霓繞體,神采飛揚;腰懸寶籙,篆字生輝。
名號赤腳大羅仙,專赴婚桃賀壽筵。
大仙趨前,向玉帝與金母深揖行禮,奉上交梨二枚、火棗數顆。二聖含笑還禮,親邀入席。
赤腳大仙剛落座,東天忽起環佩清響,叮咚如泉;青光浩蕩,鋪滿天際;縹緲仙樂隨之浮湧。太白金星即刻揚聲道:“金鼇島截教眾仙駕到——”
聲猶在耳,多寶道人已率眾而至:上四代弟子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領銜,後隨金光仙、烏雲仙、毗盧仙、靈牙仙、虯首仙等一乾門人。
截教眾人齊步上前,向玉帝與王母娘娘躬身稽首,言道:“吾師通天聖人承蒙玉帝、金母盛情相邀,唯恐親臨反令諸仙拘束,壞了婚桃盛會的歡愉氣象,故遣貧道攜眾師弟師妹先行致歉,伏乞海涵。”
玉帝與金母忙起身謙讓,連稱:“聖人思慮周詳,我等欽佩萬分!隻憾無緣得睹聖顏、親聆妙訓,實為平生之憾。”隨即欣然收下所獻截教符篆與碧藕金丹,並請眾仙依序入座。
眾人尚未坐穩,西北方忽紫氣奔湧、金芒暴漲,異香撲麵而來,沁人心脾,香霧拂地成紋——卻是闡教仙真聯袂而至。
燃燈道人當先引路,南極仙翁緊隨其後,十二金仙列陣而行。燃燈開口致意,南極仙翁奉上厚禮,辭令與多寶道人如出一轍,呈上玉清仙寶、道德仙杏。
闡、截二教雖道統迥異、理念相左,往日也偶有齟齬;然自三皇五帝治世以來,彼此芥蒂已漸消融,再不見昔日冷眼相對、譏諷相加之態。此刻兩教仙真互施拱手禮,依修為高低,在玉帝右手邊依次落座。
其中燃燈道人道行最深,卻隻居第三席,前頭尚餘兩張空位。
眾仙舉杯淺酌、談笑晏晏之際,西方天際驟然光明大放,梵音嫋嫋,檀唱悠悠;朵朵金蓮自虛空中冉冉飄落,金燈明耀,貝葉紛飛。道門諸仙紛紛擱箸停杯,目光齊齊投向宮門。
太白金星揚聲唱喏:“西方教諸位道友蒞臨——”
隻見一眾身泛溫潤白光的西方高真緩步而入:藥師琉璃佛居首,彌勒、大勢至、日光、月光、除蓋障、寶檀華、無儘意、虛空藏等緊隨其後。
藥師琉璃佛上前合十,麵帶慈笑,朗聲道:“我西方二位教主托貧道轉達謝意,感念天尊與娘娘盛情相邀,特奉檀金百兩、法蓮千瓣,敬獻二聖,願福壽綿長,無量天尊。”
隨侍快步上前接過禮器,玉帝朗聲笑道:“西方諸位道友駕臨天庭,祥雲繞殿,瑞氣盈庭,實乃三界盛事!快請入座——待諸位回山,還望代本尊向兩位教主致謝。”
藥師琉璃與彌勒齊齊轉身,朝道門眾仙深深一揖,聲音清越:“諸位道友安泰,貧道有禮了。”
縱然心底輕視西方這些外道支流,可此地是淩霄寶殿,豈容失儀?燃燈道人與多寶道人率先抬袖回禮,其餘仙真亦隨之稽首,隨後各歸其位,靜默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