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諸聖坐於左列席位,抬眼見對麵道門尚餘三席空著,不禁微怔——兩大教派既已齊聚,竟還有人能居其上?正欲探問,卻見藥師琉璃端坐如鬆、彌勒含笑不語,隻好壓下疑慮,拈起蟠桃輕咬一口,靜候後續。
半盞茶工夫剛過,忽見天邊紫氣翻湧如潮,紅蓮自虛空中次第綻放,金鐘三響,玉磬七鳴。燃燈道人當即起身,拱手道:“玄都師兄將至,我等理當前迎,方顯敬重。”
多寶道人撫須而笑:“正是如此。玄都師兄承大師伯親傳,道行高遠,我輩自當躬身相迎。”
眾人甫一出殿,便見一位紫袍道者踏雲而來,手持青玉拂塵,衣袂翻飛間自有清風流轉。他朝道門眾仙頷首:“勞煩諸位久候,慚愧,慚愧。”禮畢,一行人並肩入內,共赴瑤池拜見大天尊,呈上老子親煉的八景宮九轉金丹。
昊天與金母再三稱謝,玄都道人落座於左列第四席——位在燃燈之下,卻居多寶之上。
幾人方坐定,忽有一縷碧青乙木之氣悄然浮來,裹著淡淡果香沁人心脾。太白金星揚聲稟道:“地仙之祖——鎮元大仙到!”
但見其:頭戴紫金冠,身披無憂鶴氅,足踏雲履,腰束素綾;麵如童子般潤澤,顏似初春海棠嬌豔;三綹長須垂至胸前,烏發如鴉翎疊覆雙鬢。正是那“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的與世同君——鎮元子!
大仙雙手捧出人參果三枚,以山河錦繡帕覆之,王母含笑納下。
他先朝道門方向稽首,眾仙慌忙躍下祥台避禮;再朝西方席位施禮,藥師琉璃與彌勒立時起身,率眾俯首拜見。
鎮元子坐定於道門第二尊位,然而右首仍空著一席。
他正與燃燈道人談笑風生,忽見一道霞光破空而至,倏然化作一名女子——奶皇宮金鳳仙子翩然落地。她奉上數樣宮中奇珍,並傳女媧娘娘法旨,隨即落座於道門第六席。
仙子剛坐穩,天際驟然紛揚仙葩,碧葉鋪徑如茵,祥雲架橋若虹,五色雲靄嫋嫋升騰、漫灑穹蒼。隻見一位白衣道者乘雲而降,豐神俊逸,恍若天工雕琢。
他穿雲紋白袍,蹬踏雪無痕靴,腰束碧絲金絛;眉目如畫,唇若點朱,鬢邊斜插五色翎羽,背後五道神光輪轉不息——赤、白、金、青、黑,熠熠生輝,正是孔宣!
太白金星高唱:“東海太初仙道——孔宣聖師駕到!”
昊天玉帝與瑤池金母急步下階,孔宣斂袖稽首:“貧道奉家師之命,恭賀天尊登極,特獻黃鐘李兩枚,敬呈天尊與金母。”話音未落,已托出一方先天神木所雕漆盤,盤底襯著山河錦帕,兩枚金燦燦的李子靜靜臥於其上,光華內蘊,靈機暗湧。
昊天與金母身形微顫,心頭巨震——這黃鐘李之名,他們豈能不知?天地第一靈根,十萬年開花,十萬年結果,十萬年方得成熟!凡俗吞服一枚,立證大羅金仙果位,無需雷劫,不曆心魔,直登聖境!
修道之人窮儘歲月苦修,不過為求一線證道之機,而今兩枚果子,便是兩條通天大道!多少仙真夢寐以求,多少大能垂涎欲裂——誰料蘇陽竟慨然賜下,等於親手為他們鑄就金身!
闡教、截教及西方諸聖無不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盯住那兩枚金果,喉結滾動,心潮翻湧——這可是真正逆天改命的至寶,食之即登大羅,毫無隱患,誰能不動心?
昊天指尖微抖,仰麵望向孔宣,聲音發緊:“聖人厚賜,重逾昆侖……昊天,受之有愧啊!”
孔宣將漆盤遞給身側侍者,單臂穩穩托起昊天,眉梢微揚,朗聲笑道:“天尊不必多禮,老師此舉,您心裡早有分曉。”
不等昊天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眸有所回應,孔宣已從容接道:“老師深知天尊初掌天庭,可用之人稀少,特敕四海龍族聽候調遣。此番兩枚黃鐘李,更非尋常饋贈——其中深意,天尊自當心領神會。”
昊天胸中熱血翻湧,當即麵向東海方向深深一揖,聲音清越:“昊天謝過蘇陽聖人!”
轉而朝孔宣抱拳,語帶敬重:“勞煩道友引路,請!”
孔宣輕笑一聲,抬步邁入廂房,朝道門諸仙與西方教眾仙長揖為禮。三教弟子雖是聖人親傳,卻無一人敢怠慢托大——隻因孔宣道行早已登臨準聖絕頂,在上古洪荒年間亦罕逢敵手,更遑論如今的地仙界。
他唇邊笑意始終溫潤,轉向鎮元子再施一禮:“道友也到了。”
鎮元子拂塵輕揚,麵含和煦笑意:“貧道倒比道友早來半步,哈哈!”
孔宣莞爾,落座於末席。
王母娘娘見群仙齊聚,即命奉桃。七衣仙女提籃緩步,將一枚枚瑩潤仙桃遞至各位仙家手中。
但見:半朱半翠沁甜香,萬載仙根自生光。
莫道武陵桃源盛,怎及瑤池玉魄強?
紫紋細嫩冠寰宇,核清汁冽世無雙。
食之延壽還換骨,有緣方得此非常。
眾仙正舉杯啖果之際,對麵彌勒佛笑眼彎彎,開口道:“今日瑤池盛會難得一開,不如我等彼此論道、切磋玄機,豈非快事一樁?”
滿座聞言,紛紛頷首稱善。
彌勒瞧著圓潤憨厚,一團和氣,可正應了那句老話:人不可貌相,海水難量鬥量。
西方既已擺明車馬,欲與玄門爭個高下,豈肯放過蟠桃盛會這等千年難遇的良機?所謂“論道”,不過是個由頭,實則想借機挫一挫道門銳氣,叫眾仙當場失措、顏麵儘失。
能坐上這高台的,哪個不是浸淫大道多年的老江湖?略一琢磨,便洞穿彌勒這胖和尚的算盤。
可看破是一回事,破局又是另一回事。
玄都**師撚須而笑,慢悠悠道:“今日乃王母娘娘設宴蟠桃,我等若喧賓奪主、爭辯經義,反壞了盛會雅興,實為不恭。”
眾人聽他這般笑吟吟地講來,卻都垂眸斂息,緘口不言。
燃燈道人眼中精光倏閃,旋即隱沒,隻將靈柩燈穩穩托在掌心,靜觀其變。
西方諸眾卻不掩譏誚,嘴角斜挑、眉峰微蹙,更有甚者以袖掩鼻、搖頭嗤笑,舉止間儘是輕蔑與挑釁,直激得一乾玄門仙真怒意暗湧。
那些散修則低眉垂目,氣息沉靜,彷彿置身事外,隻當眼前風雲皆是過眼雲煙。
孔宣隻靜靜啜飲杯中美酒,細嚼仙果,對周遭暗流視若無物,自得一份閒適安然。
玄都**師話音落地,並未理會西方諸眾神色,目光灼灼,直投向昊天玉帝與瑤池金母。二人相視一眼,眸底金芒一閃而逝。
昊天玉帝朗聲一笑:“朕昔年曾侍紫霄宮側,卻未曾親睹聖人師兄所授玄法。今藉此盛會機緣,得以開眼識真,實為錦上添花,更添瑤池盛事之光華。”
瑤池金母隨即含笑接道:“正是如此。今日三教弟子齊聚一堂,正好讓我等飽覽聖人真傳,一睹大道氣象。”
玄都**師撫須而笑:“既然天尊與金母皆已發話,貧道也不再推讓——那就請西方教藥師琉璃尊者,賜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