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聞言一怔,隨即撫掌而笑:“慚愧!倒叫師弟點醒——這層關節,竟被我疏忽了,哈哈!”
“道行尚淺,還需靜心參悟天機。”
元始天尊:“……”
媧皇宮中芳草連茵,十步一株人參,百步一簇芝麻,青翠蔥蘢,鋪展於道場四野;奇花吐豔,異獸低鳴,靈禽翩躚,彼此追逐嬉戲,安然自在,一派寧謐祥瑞之象。
殿宇穹頂流光溢彩,七色虹橋橫貫東西,五彩鳳凰盤旋長唳,聲若簫笙悠揚,似鐘鼓鏗鏘;雄鳳清鳴曰“即即”,雌凰婉轉應“足足”,雙影和鳴則作“鏘鏘”,清越入雲。
此鳳形貌殊絕:雞首、燕頷、蛇頸、龜背、魚尾,通體五色絢爛,高約六尺;背生五紋,宛若天書——額紋為“德”,喙紋為“順”,脊紋為“義”,腹紋為“信”,胸前硃砂一點,赫然“仁”字;祥雲如絮聚攏,瑞氣似錦翻湧。女媧娘娘端坐於八寶琉璃清淨台,儀態雍容,聖潔中透著溫婉,身披九鳳銜雲錦,頭戴珍珠步搖,微風輕拂,珠玉輕顫,流光躍動,愈顯其風姿綽約,顧盼生輝。
眼睫輕掀,明眸乍啟,澄澈如山澗活泉;一雙法眼瞬息掃過四大部洲,最終停駐於洪荒大陸邊緣——那片由碎界凝成的星辰海,星羅棋佈,寂寥蒼茫。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含煙。她慵懶抬指,指尖朝虛空輕輕一點,一麵水鏡悄然浮現,晶瑩剔透,映照萬方。鏡中所見,是億萬星辰浮沉之間棲居的妖族子民,衣衫粗糲,屋舍簡陋,依附於星塵殘骸之上。娘娘心頭一緊,無聲喟歎:昔日縱橫寰宇的妖庭,竟淪落至此。
素手輕揚,朝天一引,紅繡球驟然騰空,萬縷赤光迸射而出,如箭破空,直貫命運長河。須臾之間,已撕開層層天幕,抵達那幽邃難測的命運源頭。
紅繡球熾烈生輝,將整條長河映得通明。但見河麵星芒點點,宛如夜穹垂落,又似千盞金燈隨波搖曳;細觀河底,密密麻麻儘是纖毫畢現的絲線,細如遊絲,柔韌生光,恍若春蠶新吐之縷。
此乃億兆生靈命定因果之線,玄奧莫測。眾生皆知因果二字,卻多是霧裡看花、一知半解;唯有此線,默默記取每一念起落、每一行因果,纖毫不爽。
聖人之所以超脫生死,一則元神寄托天道,受大道庇佑;二則早已斬斷自身因果之線,不沾不染,無隙可乘。正因如此,方能屹立諸天之巔,清淨無礙,不墮紅塵。
紅繡球華光流轉,倏然化作一隻溫潤如玉的手,輕撫長河之麵。霎時,彌漫河上的混沌迷霧如潮退散,唯餘一道稀薄如煙、黯淡將熄的氣運,孤懸於浪濤之上。
那便是妖族氣運——碧幽幽,青凜凜,色如深潭翡翠,不見其始,難覓其終,蜿蜒億萬裡,首尾皆隱於灰濛虛空,連聖人神識一時也難溯其源。
此氣運形如巨蟒,黑白分明,勻稱流轉;唯龍頭純白,乃女媧娘娘本源氣運所化;龍身墨黑,則是伏羲聖皇所賜之基。二者同為不朽至尊,一陰一陽,共擎妖族天地。
紅繡球再綻光華,一道赤影淩空而落,頃刻幻化為一位宮裝女子——雲鬢高挽,蛾眉淡掃,朱唇映日,皓齒含霜;廣袖流霞,羅衣璀璨,金翠滿頭,明珠耀體;足踏遠遊雲履,裙裾曳霧生煙。
女媧娘娘秀眉微蹙,一絲鬱色浮上眉梢。素手輕揮,拂過命運長河,忽見一股浩蕩磅礴、蟄伏待發的新生氣運悄然浮現。她凝眸細看,神色瞬息萬變:喜意初綻,繼而遲疑,憂思暗湧,殺機隱現……百感交集,難以儘述。
良久過後,女媧娘娘眉宇間掠過一絲鐵血決絕,右手倏然點出,直指那人族氣運長河——霎時間,浩蕩氣運如怒海掀天,濁浪排空,萬丈狂瀾轟然炸裂,激流如箭,四散迸射!
一脈氣運竟被強行抽引,奔湧向妖族氣運所在之處!女媧竟為扶助妖族,悍然撬動人族命脈!刹那間,命運長河雷霆暴起,霹靂撕空,震得乾坤嗡鳴、星鬥搖顫!
女媧卻似聾啞無聞,袍袖一蕩,一卷古圖淩空鋪展——青峰疊翠、煙波千頃、老鬆虯枝、飛瀑垂天,赫然是那先天至寶山河社稷圖!
圖卷騰空懸於她頂門,萬道瑞彩潑灑而下,將她裹入一片璀璨光繭。
她眸光驟厲,對那滾滾天罰之音置若罔聞,指尖再引,硬生生拽著人族氣運緩緩移向妖族命格交彙之地!
地仙界中,蘇陽與鳳嫣然相依而臥,鬢發交纏,低語呢喃,情意正濃。忽地,蘇陽脊背一繃,殺機如刃破鞘而出,寒意刺骨!
鳳嫣然心頭一緊,仰起臉來,聲音微顫:“夫君,何事令你殺意凜然?”
蘇陽聞聲斂鋒,目光落上她略顯蒼白的麵頰,心疼頓起,指尖輕點,一道溫潤造化精氣悄然渡入她體內,撫平其紊亂翻騰的法力。
他沉聲道:“女媧好大的膽子——竟敢剜人族氣運,去續妖族將熄之火!”
“什麼?!”
鳳嫣然霎時明白過來:原來女媧不惜折損自身功德氣運,強行為妖族續命!此等逆天之舉,必遭反噬——她既敢行,便是把心橫到了底!
蘇陽唇角浮起一抹冷意,頭頂玄光一閃,如電射出,直撲命運長河!
就在那人族氣運即將沒入妖族氣運的刹那,一道銀白光幕憑空斬落,硬生生截斷洪流!一股沛然巨力轟然撞開女媧法印,人族氣運頓時掙脫束縛,如倦鳥歸林,簌簌回湧本源之地!
女媧心頭一凜,暗道果然不簡單。
剛欲成局,便遭橫擊——變故來得又急又狠!
“哼,誰在攪局?”
一道清冷嗓音飄來,不帶半分情緒,卻叫女媧脊骨發涼。
“是我。”
她抬眼望去,隻見蘇陽立於命運長河之上,周身玄光流轉,目光淡漠如霜,靜靜落在她身上。
“蘇陽聖人……”
女媧喉頭微緊,望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竟莫名生出一絲畏怯——荒謬!同為聖人,何至於此?
“女媧,方纔——你究竟想做什麼?”蘇陽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鑿心。
在這目光之下,她竟覺手腳微僵,心底也泛起疑雲:為何懼他?可轉念一想,自己亦是混元聖人,心神立穩。
稍作調息,她開口道:“妖族氣運已薄如紙,本座不過借人族一線生機,為其續命。”
“續命?”蘇陽冷笑,“借的可是人族命脈!”
女媧揚眉一笑:“人族由我所塑,視若己出,取用一二,有何不可?”
“看來,當年我親口所言,你早已拋在腦後。”蘇陽語聲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