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之路,漫漫無儘。
自離開五莊觀後,師徒幾人又經歷了許多劫難。白骨精三戲唐三藏,被孫悟空三打白骨,卻也因此遭了師父的緊箍咒,疼得滿地打滾;平頂山蓮花洞中,金角銀角二童子仗著法寶,險些將師徒幾人一網打儘,幸得孫悟空用計賺來葫蘆淨瓶,方纔化險為夷;碗子山波月洞,黃袍怪擄去百花公主,將唐僧化作猛虎,險些讓取經大業毀於一旦。
一劫又一劫,一難又一難。
這一日,師徒幾人行至一處地界,隻見山川秀麗,風和日麗,與別處大不相同。再往前走,便見一條清溪橫亙在前,溪水清澈見底,潺潺流淌,兩岸楊柳依依,景色怡人。
唐僧勒住白龍馬,舉目四望,問道:「悟空,前方是何地界?」
孫悟空縱上雲端,四下觀望片刻,落下雲頭,撓頭道:「師父,俺老孫也不認得這是何處。不過往前再走幾十裡,便有一座城池,看著甚是繁華。」
豬八戒扛著九齒釘耙,早就渴了,見那條溪水清澈,便湊過去道:「管他什麼地方,俺老豬先喝口水再說。」說著便趴下身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唐僧也覺口乾,便下了馬,蹲在溪邊,掬起一捧清水,輕輕飲下。
那水入口清甜,與尋常山泉無異。唐僧飲罷,站起身來,正要上馬繼續趕路,忽然眉頭一皺,隻覺腹中隱隱有些異樣。
起初他並未在意,隻當是連日趕路勞累,腹中不適。可走了不過裡許,那腹中異樣越來越明顯,竟漸漸脹大起來,如同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生長。
唐僧臉色煞白,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捂著肚子,幾乎從馬上跌落。
「師父!」孫悟空大驚,連忙上前扶住。
豬八戒也捂著肚子叫喚起來:「哎喲喂,俺老豬這肚子……怎麼突然大了?」
沙悟淨目瞪口呆,指著二人道:「師父,二師兄,你們……你們的肚子!」
隻見唐僧與豬八戒的腹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不過片刻功夫,便如同懷胎數月的婦人一般,高高鼓起,撐得僧袍都險些裂開。
唐僧又驚又懼,隻覺腹中那股脹大之感越來越強烈,更可怕的是,他體內那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此刻竟如同被喚醒的凶獸,在腹中瘋狂湧動!
那是他十世修行積累的佛性深處,一直潛藏著的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平日裡它沉寂如水,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可此刻,那子母河水彷彿開啟了某個禁忌的門戶,讓那絲氣息瘋狂生長,在他腹中凝聚、成形、化作了某種活物!
唐僧渾身顫抖,麵如金紙,額上冷汗如雨。他雙手合十,拚命誦經,試圖以佛力壓製那腹中的異動。
可那魔胎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抵抗,反而掙紮得更加劇烈,一股漆黑的魔氣從他腹中透出,在他周身縈繞不散!
那魔氣陰寒刺骨,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邪惡,讓孫悟空都忍不住後退半步。
「師父!」
孫悟空火眼金睛中金焰暴漲,死死盯著唐僧腹中那團翻湧的黑氣。他看出來了——那不是一個普通的胎兒,而是一團由魔氣凝聚而成的孽障,正在師父體內瘋狂生長!
豬八戒也顧不得叫喚了,捂著大肚子湊過來,驚恐道:「猴哥,這……這是咋回事?俺老豬肚子裡就是脹得慌,師父那肚子裡怎麼還冒黑氣了?」
孫悟空冇有理他,隻是死死盯著唐僧,心中念頭急轉。
就在這時,幾個女子從遠處走來,見師徒幾人這般模樣,先是一愣,隨即掩口而笑。
為首一個女子笑道:「幾位長老,可是喝了那子母河的水?」
孫悟空連忙上前,拱手問道:「這位女施主,那子母河是什麼河?俺師父和師弟喝了,怎會如此?」
那女子笑道:「幾位長老有所不知,咱們這西涼女國有一條河,喚作子母河。但凡我國中女子,到了年紀便去飲那河水,三日之後便能有孕生產。長老們想必是初來乍到,不知這河水的厲害,誤飲了下去。」
孫悟空聽得目瞪口呆,豬八戒更是臉色煞白,哆嗦道:「女……女子喝了能懷孕?俺……俺老豬是公的!」
那女子笑道:「這河水可不分男女,隻要喝了,便有孕在身。」
豬八戒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孫悟空連忙追問:「那敢問女施主,可有解救之法?」
那女子道:「若要解這胎氣,需往正南方向去,那裡有一座解陽山,山中有個破兒洞,洞裡有一眼落胎泉。隻消取那泉水喝下,胎氣便消了。」
孫悟空大喜,連連道謝。那幾個女子笑著走遠了,隻留下師徒幾人麵麵相覷。
可唐僧的情況,卻越來越糟。
他腹中的魔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瘋狂掙紮,那股黑氣越來越濃,幾乎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他口中誦經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臉上的慈悲之色漸漸被一種說不出的痛苦與猙獰取代。
「師父!」
唐僧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慈悲澄澈的眼睛,此刻竟泛著一絲詭異的黑芒。
「悟空……」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我體內……有什麼東西……」
話未說完,他頭一歪,昏死過去。
孫悟空臉色鐵青,一把抓住豬八戒:「呆子,你看好師父!俺老孫去解陽山取落胎泉水!」
豬八戒捂著大肚子,苦著臉道:「猴哥,俺老豬也……」
「閉嘴!」孫悟空厲聲道,「你看好師父,若有半點差池,俺老孫拿你是問!」
他縱身一躍,駕起筋鬥雲,朝正南方向疾馳而去。
……
西天大雷音寺。
緊那羅端坐於角落,垂目低眉,麵容慈悲如故。可他袖中那朵黑蓮,此刻正微微顫動,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他嘴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西涼女國。
子母河。
魔胎。
「出世,還是落胎……」
他喃喃自語,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滿足。
「都可以。」
那雙低垂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幽冷的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