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陸大會仍在繼續。
玄奘講經的聲音,如清泉流淌,浸潤著台下每一個人的心田。那些平日裡為生計奔波、為瑣事煩惱的百姓,此刻都安靜下來,靜靜聽著那些他們或許聽不太懂、卻莫名覺得安心的話語。
人群中,一個老僧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破舊的袈裟,上麵補丁摞補丁,顏色早已褪得看不清本來麵目。臉上滿是皺紋,手上生著疥癩,形象委實不堪。周圍的百姓見了,紛紛皺眉躲避,生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老僧也不在意,隻是一步步走向高台。
他走到高台邊緣,停了下來。渾濁的目光越過層層人群,落在那道講經的身影上。聽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壓過了玄奘的講經聲,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和尚,你講得好經。」
全場一靜。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這個邋遢老僧身上。有人皺眉,有人嫌棄,有人低聲斥罵「哪來的瘋和尚」。
玄奘也停了下來。他望向那老僧,目光平靜,合十道:「阿彌陀佛。老師父有何指教?」
老僧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指教不敢。貧僧隻是有幾件物件,想請法師品鑑品鑑。」
他從身後取出一個包袱,解開,露出裡麵的東西。
一件袈裟。
一根錫杖。
那袈裟摺疊整齊,看不出全貌,卻隱隱有寶光流轉。那錫杖通體烏金之色,九環相扣,發出輕微的叮噹聲響。
台下有人嗤笑:「一個叫花子和尚,能有什麼好東西?」
老僧也不惱,隻是將那袈裟輕輕展開。
剎那間,寶光大盛!
那袈裟上,金絲銀線繡著諸天菩薩、羅漢金剛,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無一不精,無一不妙。寶光照耀之下,整個化生寺前都籠罩在一片祥光之中。
眾人目瞪口呆。
老僧緩緩道:「這袈裟,名曰錦襴。穿在身上,不入沉淪,不墮地獄,萬邪不侵,諸佛護持。」
他又舉起那錫杖。
「這錫杖,名曰九環。持在手中,四時不害,八節無災,鬼神避路,妖魔喪膽。」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纔有人結結巴巴問道:「這……這得多少錢?」
老僧笑了笑。
「貧僧這物件,不賣錢,隻賣緣法。」
「緣法?」
老僧點頭:「有緣之人,分文不取。無緣之人,萬金不賣。」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高喊:「那怎麼纔算有緣?」
老僧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頭,望向高台遠處那座觀禮台,望向那道明黃身影。
李世民緩緩站起身。
他目光落在那老僧身上,看了許久,緩緩開口:
「老師父,你說的緣法,究竟是什麼?」
老僧依舊冇有回答。
他隻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玄奘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彷彿有星辰流轉。
「法師,」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你方纔講經,講的是小乘佛法。」
玄奘微微一愣。
「小乘佛法,度己不度人。修得再好,也隻能自己超脫,渡不了眾生。」
他頓了頓。
「可眾生皆苦。法師,你可知道,這世間還有大乘佛法?」
玄奘合十,誠懇道:「弟子不知。請老師父開示。」
老僧緩緩道:
「大乘佛法,度人度己。三藏真經,能超亡者昇天,能度難人脫苦,能修無量壽身,能作無來無去。」
他望著玄奘,目光深邃如淵。
「那大乘佛法,就在西天大雷音寺我佛如來之處。若有信徒,歷儘千辛萬苦,走完十萬八千裡路,求取真經,返回東土,便可普度眾生,共享太平。」
玄奘沉默了。
台下也沉默了。
李世民站在觀禮台上,目光閃爍。那紫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逝,快得無人察覺。
良久,玄奘抬起頭。
「老師父,弟子願去西天,求取真經。」
老僧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嘉許,也有一絲誰也讀不懂的深邃。
他走上前,將那錦襴袈裟披在玄奘身上,將那九環錫杖遞入玄奘手中。
「法師既有此心,貧僧便以此二物相贈。願法師一路順風,早去早回。」
話音落下,他周身忽然金光大盛!
那破舊的僧袍、那滿臉的皺紋、那滿身的疥癩,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褪去。金光之中,一道身影顯現——
素白紗衣,寶冠巍然,手持淨瓶,麵容慈悲莊嚴。
正是觀音大士。
台下百姓先是一愣,隨即齊刷刷跪了下去,山呼「觀音菩薩」之聲震天動地。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觀音微微一笑,看了玄奘一眼,又看了李世民一眼,隨即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去。
金光消失在天際,那漫天的祥雲也漸漸散去。
化生寺前,久久無人起身。
……
李世民從觀禮台上走下,一步步走向高台。
百官緊隨其後,卻被他抬手止住。他隻帶了一個內侍,走到玄奘麵前。
玄奘剛要行禮,李世民伸手扶住了他。
「法師。」
玄奘抬頭,看著這位帝王。
李世民的目光很複雜。有欣賞,有期待,也有一絲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敬畏。
「方纔觀音大士的話,朕都聽到了。」
他頓了頓。
「那大乘佛法,可當真能普度眾生?」
玄奘合十道:「菩薩親口所言,應當不虛。」
李世民點點頭。
「那朕便請法師辛苦一趟,替朕,替大唐,替這天下蒼生,往西天走一遭。」
玄奘躬身道:「貧僧願往。」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道:
「法師此去,路途遙遠,艱險重重。朕有一事相求。」
「陛下請講。」
李世民道:「法師若不嫌棄,朕願與法師結為兄弟。」
此言一出,身後百官儘皆動容。
玄奘也愣了愣,隨即跪伏於地:「貧僧何德何能……」
李世民親手扶起他。
「法師不必多禮。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禦弟。」
他轉身,對身後內侍道:
「傳朕旨意,取通關文牒,蓋上玉璽。取紫金缽盂一個,白銀千兩,作為盤纏。再選一匹好馬,給禦弟代步。另派兩名得力侍衛,沿途護送。」
內侍領命而去。
李世民又看向玄奘,目光深邃。
「禦弟,此去西天,十萬八千裡。朕能給你的,隻有這些。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玄奘合十,深深一禮。
「貧僧定當竭儘全力,求取真經,不負陛下所託。」
當日傍晚,一切準備就緒。
玄奘身披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牽著那匹白馬,站在長安城門外。
李世民親自送到城門口。百官相隨,百姓夾道。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玄奘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巍峨的城池,看了一眼城門前那道明黃身影,看了一眼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然後他撥轉馬頭,向西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之中。
李世民站在城門前,久久冇有動。
房玄齡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陛下,該回了。」
李世民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那條向西延伸的路,望著那越來越淡的暮色,眼中紫光流轉。
良久,他輕聲道:
「開始了。」
五行山下,那顆猴頭忽然抬起頭,望向東方。
火眼金睛中,兩團金焰微微跳動。
他咧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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