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陸大會已至第三日。
化生寺前,人山人海。那些從長安城四麵八方趕來的百姓,將整條街巷擠得水泄不通。更多的人進不來,便攀上週圍的屋頂、樹梢,甚至有人爬上了遠處的城牆,隻為遠遠看上一眼。
高台之上,玄奘法師垂目靜坐,彷彿與這喧囂隔絕。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
GOOGLE搜尋TWKAN
玄奘緩緩開口。
「今日,講《金剛經》第四品——妙行無住分。」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彷彿不是從嘴裡說出,而是從心底流出,直直落入聽者心底。
「『複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佈施,所謂不住色佈施,不住聲香味觸法佈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佈施,不住於相。』」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何為不住於相?世人佈施,常有所求。求福報,求平安,求來世富貴。此皆住相。菩薩佈施,無所求,無所住,如日光照物,不留痕跡……」
他繼續講著,深入淺出,將那些深奧的佛理化作尋常話語。台下百姓聽得如癡如醉,有人頻頻點頭,有人默默垂淚,有人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跟著唸誦。
……
高台遠處,一座臨時搭建的觀禮台上,李世民端坐於龍椅之上。
他一身明黃龍袍,頭戴金冠,麵容威嚴,目光卻一直落在那道講經的身影上。身後,宮人內侍執扇捧盞,肅然而立。兩側,文武百官各安其位。
房玄齡與魏徵並肩而立,位置稍稍靠後。
房玄齡微微側身,目光落在魏徵臉上,聲音壓得極低:
「魏大夫,斬龍……什麼滋味?」
魏徵神色不變,目光依舊望著高台方向,彷彿隻是隨口應道:
「房尚書說笑了。臣一介文臣,何曾斬過龍?」
房玄齡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淡,隻有魏徵能看見。
「那日夜裡,魏大夫批閱奏摺,批著批著便睡著了。第二日醒來,涇河龍王便死了。這其中的學問,房某一直想請教。」
魏徵沉默片刻,輕聲道:
「房尚書說那涇河龍王,臣倒是想起來。那龍也算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房玄齡微微挑眉。
「求仁得仁?」
魏徵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房玄齡能讀懂的東西。
「龍族沉寂太久,總要搏一搏。那位涇河龍王,用自己的命,換了龍族在西遊中的一份功德。」
房玄齡點點頭,若有所思。
「那你說,」他聲音更低了,「這佛門十世善人,如今到了,接下來……」
魏徵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
「房尚書,該來的,馬上就來。」
話音未落,一道粗獷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哎喲,你們兩個老貨,又在嘀咕啥呢?」
程咬金大步走過來,一身官服被他穿得歪歪扭扭,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他一屁股擠到兩人中間,探頭探腦往台上看。
「這和尚講得啥?俺聽了半天,就聽明白啥不住相的。不住相,那還佈施個啥?」
房玄齡和魏徵對視一眼,都不說話。
程咬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撇嘴道:
「行行行,你們不說俺也知道。文縐縐的,不就是那事兒要開始了麼?俺老程雖然聽不懂這和尚講啥,但看得懂這架勢。」
他朝台下那些百姓努努嘴。
「你看看這些人,一個個聽得眼淚汪汪的,跟中了邪似的。還有那邊,」他朝遠處城牆方向揚了揚下巴,「那些攀在牆上的,爬在樹上的,恨不得把腦袋伸過來。這架勢,嘖嘖……」
房玄齡輕聲道:「程將軍想說什麼?」
程咬金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
「俺想說,好戲不是馬上開始了麼?」
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你們兩個,別光顧著嘀咕,好好看戲。俺老程雖然粗人一個,但也知道,這場戲,多少年才演一回。」
他說完,大搖大擺走回自己的位置。
房玄齡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
「這老貨,倒是不傻。」
魏徵冇有說話,隻是目光重新落回高台之上。
……
高台上,玄奘的講經已至深處。
「……菩薩無住相佈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雲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
他自問自答:
「不也,世尊。」
「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玄奘抬起頭,目光望向台下,望向那些聽得入神的百姓,望向遠處巍峨的皇宮,望向那重重疊疊的宮殿樓閣。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佈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話音落下,天地之間,似乎有某種東西,輕輕震動了一下。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
觀禮台上,李世民忽然站起身。
他這一站,身後宮人內侍儘皆躬身,兩側百官也紛紛側目。
李世民冇有理會那些目光。他隻是望著高台上那道身影,望著那沐浴在陽光中的年輕僧人,眼中掠過一道極淡的紫光。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看到整個長安城的上空,有一股無形的氣運正在匯聚。那氣運浩瀚磅礴,如同一道看不見的洪流,從四麵八方湧來,最終落在那道講經的身影之上。
大唐氣運。
或者說,整個人道的氣運,此刻正在向這裡匯聚。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身後,文武百官之中,那些來歷不凡之人,此刻也都感應到了什麼。他們的目光,或隱晦、或直接,都落在那道身影之上。
房玄齡的目光沉靜如水,嘴角帶著一絲誰也讀不懂的弧度。
魏徵的目光深邃如淵,彷彿在看著無數年後的因果。
程咬金的目光不再粗豪,反而帶著幾分罕見的認真。
更多的目光,來自那些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人。他們是天庭的星官,是各方仙神的轉世,是散落人間的修行者。此刻,他們都靜靜站著,靜靜看著,靜靜等著。
陽光正好。
梵唱正濃。
那道身影端坐高台,周身彷彿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輝之中。
李世民望著他,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很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來了。」
兩個字落下,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在那些有心人心中炸響。
來了。
那場準備了五百年的盛宴。
那隻壓在山下的猴子。
那十萬八千裡的西行路。
一切,都將從這一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