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大雷音寺。
佛光普照,梵音裊裊。七寶蓮台之上,如來端坐,垂目低眉。下方諸佛菩薩、羅漢比丘,各安其位,靜候法旨。
如來緩緩睜眼,目光越過座前眾弟子,落在左側第一道身影之上。
那人素白紗衣,寶冠巍然,手持淨瓶楊柳,麵容慈悲莊嚴,正是觀音大士。
「觀音尊者。」
觀音起身,合十躬身:「世尊。」 追書認準,.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如來看著她,目光慈悲而深邃。
「東土大唐,正值貞觀盛世。那方眾生,雖有慧根,卻迷於紅塵,不知出離。我佛慈悲,當傳法東土,普度有緣。」
觀音靜靜聽著,已知其意。
「取經之人,十世修行的金蟬子,如今托生金山寺,法名玄奘。此人根器深厚,慧根早具,正是取經不二人選。」
如來頓了頓,繼續道:
「隻是,此去西天十萬八千裡,路途艱險,妖魔眾多。需有人護持,方能抵達。」
觀音抬眸,望向如來。
如來亦看著她。
「觀音尊者,辛苦你往東土走一遭。尋那取經人,授他袈裟、錫杖,指點他來西天求取真經。沿途護法神祇,由你調遣。那五行山下壓著的猴子,也該出來了。」
觀音合十,深深一禮。
「弟子遵命。」
她轉身,步出大雷音寺。素白的身影消失在佛光之中,化作一道金光,往東土而去。
如來望著那道遠去的金光,微微頷首,隨即閉目入定。
大雷音寺中,梵唱依舊。
一切,皆已就緒。
……
大唐,長安。
太極宮,甘露殿。
夜深人靜,宮燈如豆。李世民斜倚在禦榻之上,手中拿著一卷奏摺,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殿中隻有他一人。
忽然,他眼中掠過一道紫光。
那紫光極淡,一閃即逝,卻讓他渾身一震。手中奏摺滑落在地,他也顧不得撿,隻是怔怔望著前方虛空,彷彿看到了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快開始了。」
他脫口而出,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等待了許久的釋然。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紫光已然消散。那雙眼睛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深邃與威嚴,隻是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他低頭,撿起那捲奏摺,繼續翻閱。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那一瞬間的覺醒,終究留下了痕跡。
紫微大帝,入世為帝。那帝星本源雖隱於肉身之中,卻偶爾會衝破封印,讓他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景象。
他看到了西天,看到了大雷音寺,看到了那道往東土而來的金光。
他也看到了那座山,山下壓著一隻猴子。那猴子睜著眼,也在望著東方,彷彿在等什麼人。
他更看到了,這長安城中,那些與他一樣……來歷不凡的人。
那些人,此刻就站在他的朝堂之上,穿著唐朝的官服,拿著唐朝的俸祿,與他一同治理這偌大的江山。
他們都在等。
等那場即將開啟的盛宴。
李世民放下奏摺,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夜風拂麵,帶著初秋的涼意。遠處,長安城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如同散落人間的星辰。
他望著那片燈火,嘴角微微彎起,彎成一個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
朝堂之上,一切如常。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長孫無忌……這些李世民倚重的股肱之臣,每日上朝議事,處理政務,與尋常朝臣無異。
隻是偶爾,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他們的眼中會閃過一絲極淡的、與凡人不符的光。
那光,房玄齡有過,杜如晦有過,魏徵……也有過。
他們來自天庭,來自各方,來自封神之後散落人間的仙神轉世。如今匯聚於此,隻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等西遊啟幕。
等那取經人,從長安出發,踏上那條早已鋪好的路。
……
長安城外,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
武家。
這一夜,村中並無異象,隻有尋常的犬吠雞鳴。但在武家後院的一間屋子裡,卻有淡淡的金光與赤光交織閃爍,久久不散。
屋內,一個女嬰剛剛降生。
她沒有哭。
她睜著眼,望著屋頂,那雙初生嬰兒的眼睛裡,竟帶著一絲……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清明。
屋外,無人看見的天際,有鳳影盤旋,有龍形隱現。鳳鳴九天,龍吟四海,那虛影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那女嬰眉心。
鳳身龍命。
此女降生,註定不凡。
遠處的一座山頭上,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一個女子,端莊大氣,麵容慈和,身著素色道袍,手持拂塵。正是驪山老母——也是截教無當聖母的善屍。
她望著武家方向,望著那道龍鳳呈祥的異象,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誰也讀不懂的光。
「鳳身龍命……」
她喃喃自語。
「此女日後,當為女帝。大唐江山,將因她而改。」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
「隻是,這背後……還有多少文章可做?」
她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後,那龍鳳虛影漸漸散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
金山寺。
晨鐘響起,梵音裊裊。
大雄寶殿之中,眾僧齊聚,早課誦經。領誦的是一個年輕僧人,麵容清俊,眉目沉靜,身著灰色僧袍,手持念珠,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穿透力。
玄奘。
金山寺最年輕的僧人,也是佛法造詣最高的僧人。
住持法明長老坐在一旁,看著這個他從小養大的孩子,眼中滿是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玄奘的佛法,早已超過了他,超過了金山寺所有人。那些深奧難懂的經文,在他口中娓娓道來,連寺中修行數十年的老僧都聽得入神。常有外寺高僧來訪,與他論法,無不心服口服而去。
可法明知道,這個孩子,終究不屬於金山寺。
他註定要遠行。
因為那封血書,那縷青絲,那個他從未謀麵的父親,那個生死未卜的母親。也因為……他那雙眼睛裡,偶爾會閃過的那種、彷彿看穿輪迴的沉靜。
早課結束,眾僧散去。
玄奘獨留殿中,跪在佛像前,合十閉目,默默誦經。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的僧袍上,落在他的臉上。那張年輕的臉,沉靜如水,無悲無喜,彷彿已與佛法融為一體。
隻是,在他閉目的那一刻,他耳邊似乎響起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他知道,有人在叫他。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睜開眼,望向殿外,望向那片蔚藍的天空。
什麼都沒有。
隻有雲,緩緩飄過。
他收回目光,繼續誦經。
隻是那誦經聲中,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
……
西天,大雷音寺。
如來依舊端坐,垂目入定。
東土,長安。
李世民站在窗前,望著東方漸亮的天際。
金山寺,玄奘跪在佛前,陽光灑滿一身。
武家,那個女嬰靜靜睡著,眉心隱隱有一絲淡淡的金紅光芒流轉。
三界各方,無數道目光,都在望著同一個方向。
西遊。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