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河深處,龍宮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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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為瓦,珊瑚為柱,明珠懸於穹頂,照得殿中一片通明。涇河龍王端坐主位,麵前跪著九個兒子,個個垂首肅穆,無人出聲。
他目光緩緩掃過,從長子到幼子,每一張臉都看得仔細。
「今日喚你們來,是有話要說。」
聲音不高,卻讓九個龍子同時抬頭。
「龍族,沉寂太久了。」
他緩緩開口。
「封神之時,我龍族避世不出,雖因敖丙侄子運作,得江海神位,卻也錯失氣運。如今西遊將啟,三界矚目,燭龍始祖與眾龍王,協商入局,若再蟄伏,往後更難翻身。」
長子匍匐上前,急道:「父王,您要做什麼?」
涇河龍王低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我兒,你們的去向,我已安排妥當。」
他指向長子:「你去淮河,掌淮瀆。」
指向次子:「你去濟水,掌濟瀆。」
三子、四子、五子……一個個安排下去,或掌江河,或鎮湖泊,或守泉眼,或護渡口。九個兒子,各有去處,皆是水係要衝。
最小的幼子跪在最末,眼含淚光:「父王,您呢?」
涇河龍王冇有回答。
他隻是站起身,走到幼子麵前,抬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
「日後和你母後一起,好好修行。」
他轉身,大步走出龍宮。
身後,九個龍子跪伏於地,無人敢攔,無人能攔。
長安城外,涇河岸邊。
一道身影自水中升起,化作一個老者,身著青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目光深邃。他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城池,微微眯眼。
長安。
風起雲湧之地。
他邁步,向那城門走去。
長安城中,最繁華的街市上,有一個卦攤。
攤主是個道士,布衣草履,手持拂塵,麵前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簽筒、龜甲、銅錢,還有一麵布幡,上書四個大字:
「神機妙算」。
攤主名喚袁守城。
無人知曉他來歷,隻知他算卦極準,從未失手。每日求卦者絡繹不絕,他卻不急不躁,隻按自己規矩來——每日三卦,多一卦不算。
這一日,三卦算完,正要收攤,一個青袍老者緩步走來,在卦攤前站定。
「道長,可還能算一卦?」
袁守城抬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四周的喧囂彷彿都靜了一瞬。
袁守城笑了笑,伸手一讓。
「請坐。」
老者坐下,看著桌上的龜甲銅錢,也不開口。
袁守城道:「老先生想算什麼?」
老者道:「算天。」
袁守城挑眉:「天?」
老者點頭:「天時,天象,天氣。明日長安城中,何時有雨,雨有多少。」
袁守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他掐指一算,片刻後道:
「明日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雨有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
老者目光微微一凝。
「道長此言,可敢與我賭上一賭?」
袁守城笑道:「如何賭?」
老者道:「若明日雨如你所算,我輸。若明日無雨,或雨時不符,或雨量有差,便是你輸。」
袁守城點頭:「可。賭注為何?」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悲涼,幾分決絕,還有幾分……如釋重負。
「我若輸,願獻上項上人頭。」
此言一出,四周看熱鬨的百姓儘皆譁然。
袁守城卻麵色不變,隻是靜靜看著他。
「老先生,賭注太重了。」
老者搖頭。
「不重。」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袁守城。
「明日此時,便見分曉。」
他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第二日,辰時。
烏雲自天邊湧來,轉眼間遮蔽了整座長安城。
巳時。
雷聲滾滾,電蛇狂舞。
午時。
大雨傾盆而下,如天河倒瀉。
有人以器皿接雨,仔細丈量。雨停之後,那器皿中的雨水,恰恰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
與袁守城所算,分毫不差。
城中百姓奔走相告,皆嘆神算。
隻有那青袍老者,站在涇河邊,望著洶湧的河水,久久不語。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的不是賭局,是命,但贏了龍族的未來。
夜。
太極宮中,魏徵正在批閱奏摺。
忽然,一陣睏意襲來。他揉了揉眉心,想讓人上杯濃茶,卻發現自己已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夢中,他行至一處所在。
那地方,陰氣森森,卻有金光閃爍。一座高台聳立,台上血跡斑斑,正是斬仙台。
台前,綁著一個青袍老者。
魏徵看清那老者麵容,心中一驚——竟是昨日在街市上與袁守城打賭之人!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老者抬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乃涇河龍王。因違逆天命,當受此刑。」
魏徵瞳孔驟縮。
「斬刑由誰執行?」
老者看著他,冇有說話。
魏徵忽然明白了。
他低頭,發現自己手中,握著一柄刀。
那刀寒光凜凜,正是斬仙刃。
「我……」
涇河龍王看著他,忽然笑了。
「無妨。這本就是我求仁得仁。」
他望向遠方,目光彷彿穿透了幽冥,穿透了人間,看到了那片幽深的四海,看到了那九個跪伏在地的龍子。
「龍族氣運……拜託了。」
話音落下,魏徵手中刀已落下。
寒光一閃。
龍血濺落。
涇河龍王人頭落地,龍魂離體。
那一夜,長安城中有異象。
有人見一道金光自天邊墜入皇宮,有人聽夜空中隱隱有龍吟悲鳴,有人夢到一位帝王被帶入幽冥地府。
無人知曉,那帝王是李世民。
也無人知曉,那帶他入幽冥的,正是涇河龍王的龍魂。
地府之中,十殿閻羅早已等候。
李世民與涇河龍王對簿公堂,那些陳年舊帳,那些因果糾纏,一一清算。
最後,判官崔玨暗中添了一筆——添了二十年陽壽。
李世民還陽。
醒來之時,他躺在甘露殿的禦榻之上,四周是驚惶的宮人內侍。
他怔怔望著帳頂,忽然開口:
「朕……要去尋那取經人。」
金山寺,玄奘正在誦經。
忽然,有使者至,宣讀聖旨:
「宣金山寺玄奘法師入宮。」
玄奘抬眸,望向長安方向。
那雙沉靜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他站起身,整了整僧袍,向師父法明長老深深一禮。
「弟子去了。」
法明看著他,眼眶微紅,卻隻是點點頭。
「去吧。」
玄奘轉身,跟著使者,走出金山寺。
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遠處,長安城巍峨如山。
西遊,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