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紫微宮中,星輝流轉,帝氣氤氳。
紫微大帝伯邑考端坐帝座,周身紫氣環繞,四聖輔弼分列兩側,鬥部群星各安其位。這位昔年西岐的公子,封神之後受封紫微大帝,總禦萬星,尊崇至極。隻是他素來低調,不涉紛爭,於天庭之中幾乎是個隱形人。
今日,卻有旨意傳出:
「大帝閉關,參悟玄機。宮中事務,暫由四聖代理。」
眾星官領命,各自散去。無人知曉,那閉關的紫微宮中,帝座之上早已空無一人。
一縷帝星本源,悄然遁入輪迴,投向那東土大唐的方向。 看書就上,.超實用
……
人間,長安。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玄武門。
鮮血染紅了宮門前的石階。兩具屍體橫陳在地,皆是帝王服色。遠處,兵甲鏗鏘之聲漸歇,無數道目光聚焦於那道策馬而來的身影。
李世民勒馬而立,目光掃過那兩具冰冷的屍體,又掃過那些或臣服、或驚懼、或默然的麵孔。他麵上無悲無喜,隻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彷彿藏著無盡歲月。
「陛下。」
有人跪下。
更多人跪下。
山呼萬歲之聲,響徹玄武門。
李世民抬頭,望著那片被血色浸染的蒼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誰也讀不懂的光。
紫微入世,帝王之尊。
自此,大唐進入貞觀時代。
……
同一片天空下,相距千裡的海州。
一家小小的客棧裡,一個年輕書生正對著銅鏡整理衣冠。他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隻是那眼神深處,隱隱有一絲與他年紀不符的沉靜。
陳光蕊。
他剛剛收到喜報——狀元及第。
今日,是他跨馬遊街的日子。
街上人山人海,爭睹新科狀元的風采。陳光蕊端坐馬上,麵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人群。
然後,他看到了她。
人群中,一個女子靜靜而立。她穿著尋常,麵容卻生得極美,眉目間帶著一股尋常女子沒有的英氣與清冷。她看著他的目光,很淡,卻讓陳光蕊心中莫名一動。
後來他才知道,她叫殷溫嬌。
後來他才知道,她的祖上,是殷商王族。
封神之後,殷商後裔散落民間,隱姓埋名,不敢張揚。殷溫嬌這一支,早已與尋常百姓無異,隻是那骨子裡流淌的血脈,讓她終究與旁人有些不同。
她嫁給了他。
成親之日,紅燭高照,滿堂賓客。陳光蕊掀開蓋頭,看著那張清麗的臉,心中滿是歡喜。
殷溫嬌看著他,眼中也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她記得祖母臨終前說過的話:「咱們殷家,背負著國破之痛,也背負著先祖的血脈。你日後若遇著什麼不同尋常的人或事,莫要驚慌,那是命。」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狀元郎,與她腹中那個尚未誕生的孩子,將有何等驚人的來歷。
她隻知道,她要好好活著,好好護著這個家。
……
江州。
赴任途中。
江水滔滔,船行其上。陳光蕊站在船頭,望著兩岸風光,心中滿是前程似錦的憧憬。殷溫嬌立在身側,腹中已微微隆起,麵上帶著即將為人母的柔和。
他們不知道,前方有船,正等著他們。
那是水賊劉洪的船。
當那夥賊人衝上船時,陳光蕊甚至來不及拔劍。他護著妻子,被亂刀砍倒,鮮血染紅了甲板,染紅了殷溫嬌的衣裙。
「不——!」
殷溫嬌的哭喊聲,被江風吹散。
劉洪看著她,看著她腹中的孩子,眼中閃過貪婪的光。
「倒是個美人。」他笑著,「往後,你便是我的人了。」
殷溫嬌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反抗。因為她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
那一夜,江風淒冷。
殷溫嬌生下了一個男孩。
那孩子出生時,沒有啼哭。他睜著眼,靜靜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那眼神,不像一個初生嬰兒該有的茫然,反而帶著一絲……彷彿曆經輪迴的沉靜。
金蟬子,十世轉世。
這一世,他名喚江流。
殷溫嬌抱著他,淚流滿麵。她知道,她護不住他。劉洪雖然留她性命,卻絕不會容下這個孩子。
她咬破指尖,寫下一封血書,將孩子的身世、姓名,一一寫明。又咬下自己一縷青絲,裹在血書之中。然後,她將孩子放入一個木盆,輕輕推入江中。
「孩子……」她聲音顫抖,「活下去。無論生死,都要活下去。」
木盆順流而下,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殷溫嬌跪在江邊,望著那越來越遠的木盆,淚水模糊了視線。
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劉洪的人來找她了。
她擦乾眼淚,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江水,轉身離去。
……
金山寺。
江流盡頭,有一座寺。
晨鐘暮鼓,梵音裊裊。寺中長老法明和尚,每日清晨都要到江邊散步,看日出江花,看江水東流。
這一日,他如往常一樣來到江邊,卻見蘆葦叢中,卡著一個木盆。
他上前一看,盆中竟是一個嬰兒!
那孩子不哭不鬧,隻是睜著眼,靜靜看著他。那眼神,讓法明心中一震——他修行數十年,見過無數人,卻從未見過一個嬰兒,有這樣的眼神。
他抱起孩子,發現了那封血書,那縷青絲。
「陳光蕊……殷溫嬌……」
法明看著血書上的字,長長嘆了口氣。
「苦命的孩子。」
他抱著孩子,轉身走回寺中。
晨光灑在他身上,也灑在孩子身上。那孩子依舊睜著眼,望著天空,望著那逐漸亮起來的東方。
法明低頭看他,輕聲道:
「你既從江上來,便喚作江流兒罷。」
孩子沒有回應,隻是那眼中,彷彿有一絲極淡的、誰也讀不懂的光。
……
長安城中,李世民剛剛登基。
江流之上,那個孩子被僧人抱起。
兩個地方,兩個人,兩條截然不同的軌跡。但命運的絲線,早已將他們緊緊纏繞在一起。
多年之後,一個叫玄奘的和尚,將從長安出發,踏上西行之路。
而那個叫李世民的男人,將與他結為兄弟,送他出關。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江水依舊東流,帶走了多少悲歡離合,又帶來了多少因果輪迴。
玉峰山上,李衍放下手中的茶盞,望向東方。
那兩道軌跡,已然開始交匯。
他輕輕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