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孫師兄來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道袍,外麵套了件軍大衣,頭上戴著雷鋒帽,活像個農村老幹部。進門先跺腳,把鞋上的雪磕幹淨,然後衝著胡三娘拱手:“過年好過年好。”
胡三娘給他倒了杯熱茶:“孫師兄,你這打扮,道協不管?”
“管啥,我又不代表道協出門。”孫師兄喝了口茶,從軍大衣兜裏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裏麵是一遝照片和一張手繪的地圖。
照片拍的是一個廢棄的倉庫。水泥牆,鐵皮頂,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裏麵的紅磚。窗戶用磚頭封死了,鐵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鏈。倉庫周圍是荒地,長滿了枯草,雪蓋了一半。
“這是長春東邊,三道村再往東十公裏,一個叫石頭溝的地方。”孫師兄指著照片,“當年關東軍修的秘密倉庫,解放後歸部隊管,八十年代廢棄了,一直沒人去。”
戒色湊過來看照片:“施主怎麽找到這地方的?”
“不是我找到的,是有人報上來的。”孫師兄說,“正月初二,幾個年輕人去那邊玩雪,在倉庫附近聽見裏麵有動靜。趴門縫一看,說看到有東西在動,黑乎乎的,看不清是啥。他們嚇跑了,回去之後三個人都發了高燒,說胡話,到現在還沒退。”
“燒多少度?”胡三娘問。
“最高的四十,最低的三十九。醫院查不出原因,打退燒針管用,藥勁兒一過又燒。”孫師兄頓了頓,“我去看了,他們身上有陰氣,跟紅棺上的一樣,但更淡。”
白小靈抱著銅鏡走過來,把銅鏡貼在照片上。銅鏡的青光閃了一下,沒亮。
“銅鏡還沒恢複。”白小靈說,“但能感覺到,那地方有東西,很老。”
孫師兄看著銅鏡:“這就是白楊氏的銅鏡?聽張靜虛提過。”
白小靈點頭。
孫師兄又把地圖攤開,指著倉庫的位置:“這倉庫占地不小,分地上地下兩層。地上是庫房,地下據說還有一層,當年關東軍用來存特殊物資。解放後部隊接管的時候,地下那層就被封了,沒人進去過。”
“部隊的人沒進去看過?”胡三娘問。
“進過。五十年代派了一個排下去,出來的時候少了一個人。問其他人,都說不知道少的是誰,名單也對不上。”孫師兄聲音壓低,“後來就不讓進了,直接用混凝土把入口封死了。”
戒色唸了聲阿彌陀佛。
“現在那個入口還在嗎?”我問。
“在。孫師兄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倉庫後麵有一個混凝土墩子,下麵就是當年的入口。我去看過了,墩子裂了一條縫,邪氣就是從縫裏滲出來的。”
“正月十五之後去?”胡三娘問。
孫師兄點頭:“十五之後,陽氣開始回升,對咱們有利。而且白小靈的銅鏡那時候也該恢複了吧?”
白小靈算了算:“正月十六正好滿四十九天。”
“那就定正月十六。”孫師兄把照片和地圖收起來,“到時候我準備些法器,咱們一起去。那地方邪性,人少了不放心。”
“還有誰去?”我問。
“就咱們幾個,加上張靜虛。他身體好得差不多了,說想活動活動。”孫師兄站起來,“行,我先走了。正月十六早上我來接你們。”
送走孫師兄,胡三娘把照片和地圖要過來,貼在黑板上。黑板上已經有幾個案子劃掉了,這塊地方空著,正好貼。
“石頭溝。”戒色念著地圖上的地名,“聽著就不吉利。”
“石頭溝是土名,早年那地方全是石頭,種不了地。”胡三娘說,“後來修了倉庫,更沒人去了。”
白小靈抱著銅鏡,盯著照片上的倉庫看了很久:“裏麵的東西,在等什麽。”
“等什麽?”
“不知道。但它等了很久了,不著急。”
爐子裏的煤燒得通紅,屋裏暖和。窗外的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光刺眼。
我看著黑板上的照片,那棟灰色的倉庫立在雪地裏,像一頭蹲著的野獸。
師父的筆記裏沒提過這個地方。要麽是他不知道,要麽是還沒來得及查。
正月十六,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