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們去了長春觀。
張靜虛沒在道觀住，搬到了附近的一條巷子裏。巷子不寬，兩邊是老居民樓，一樓底商開著幾個小賣部和理發店。張靜虛租的是個兩間的門麵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虛靜閣”三個字，下麵是兩行小字——“喝茶，聊天，聽事”。
戒色看了看牌子：“茶館？”
“他說要開茶館。”胡三娘推門進去。
屋裏不大，擺了四五張桌子，靠牆有個櫃台，櫃台後麵是茶架，擺著幾排茶餅和鐵罐。裝修簡單，白牆灰地，窗戶擦得幹淨，陽光照進來，屋裏亮堂堂的。
張靜虛坐在櫃台後麵的椅子上，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沒戴眼鏡。臉色還白，但比之前好多了。他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看到我們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嚐嚐我泡的茶。”
胡三娘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什麽茶？”
“普洱。熟茶，養胃。”
我坐下來，也喝了一口。不苦，有點甜。
戒色和白小靈坐在旁邊的桌子旁，張靜虛又給他們倒了茶。
“身體怎麽樣了？”我問。
“能走了。”他站起來走了一圈，步子慢，但穩，“就是走快了喘。白小靈說得對，得養三個月。”
“那還開茶館？”
“開著玩，不累。”他坐回去，“來的都是熟人，聊聊天，打發時間。”
胡三娘從揹包裏掏出從西四條灰色樓裏找到的胸牌和紙條，放在桌上。張靜虛拿起來看了很久，手指摩挲著胸牌上的“山田正雄”三個字。
“山田的屍體找到了？”他問。
“燒了。在西四條那棟灰樓裏。”胡三娘說，“你手裏的懷表，是師父留給你的。山田的骨頭燒了之後，王大海的夢就停了。”
張靜虛點了點頭，把胸牌放下：“山田是特殊班的班長，731靈異實驗的直接負責人。你師父當年能活著從工事裏出來，是因為山田在最後關頭沒下殺手。山田被自己人出賣，死在了那棟樓裏。你師父把他的屍體藏起來，是為了不讓黑龍會找到。”
“山田為什麽沒殺師父？”我問。
“因為他良心發現了。”張靜虛端起茶杯，“實驗做到後期，山田看到那些被實驗的先生死得太慘，開始抵觸上級的命令。他偷偷放走了一批人，你師父是其中之一。後來黑龍會的人知道了，派人在西四條把他殺了。”
戒色唸了聲阿彌陀佛。
白小靈問：“那把鑰匙是開什麽的？”
張靜虛搖頭：“不知道。你師父沒跟我說過。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隻是留著。”
“那縷頭發呢？”胡三娘問。
“白楊氏的。白小靈的奶奶。”張靜虛看向白小靈，“你奶奶當年是唯一一個從工事裏活著出來的薩滿。她的頭發裏有薩滿的力量，你師父留著，是為了關鍵時候能用。後來沒用上，就一直在鐵盒裏。”
白小靈摸了摸手腕上的骨珠，沒說話。
胡三娘把東西收好，站起來：“行。茶喝完了，我們走了。”
“等等。”張靜虛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南湖那邊有個老太太，姓陳，獨居。最近家裏老有腳步聲，晚上睡不著覺。她兒子找到我，讓我幫忙找個靠譜的先生。我推薦了你們。”
我接過信封，裏麵是地址和聯係電話。
“謝了。”我把信封揣進兜裏。
“別謝。以後我這邊有案子就推給你們，你們查案查到的線索也跟我說一聲。互通有無。”張靜虛給自己倒了杯茶，“茶館嘛，就是個情報站。”
出了虛靜閣，陽光很好。巷子裏有幾個老頭在下棋，旁邊圍著幾個人看。
“這茶館開得挺合適。”戒色說。
“張靜虛這人，適合幹這個。”胡三娘點了根煙，“在道協當副會長，條條框框的，憋屈。開茶館自在，想說什麽說什麽。”
白小靈抱著銅鏡，看著巷子口的方向：“那個老太太家的腳步聲，不是普通的腳步聲。銅鏡昨天感應到了，在南湖那邊，陰氣不重，但很密。”
“明天去看看。”我說。
回到事務所，我把信封裏的地址貼在黑板上，下麵寫了個“陳”字。黑板上還記著之前幾個案子的日期，有的劃掉了，有的還留著。
胡三娘在爐子上熱了飯，我們圍著八仙桌吃。白菜燉粉條，饅頭，還有一碟鹹菜。
“你說師父的魂不在墓裏，”我夾了一筷子粉條，“那會在哪？”
白小靈嚼著饅頭，想了想：“可能在長白山。他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那個封印。雖然你們封好了，他還是不放心，可能去守著了。”
戒色點頭：“有可能。長白山是龍脈源頭，你師父在那邊守了三十年，死了也不願意走。”
胡三娘沒說話，喝了口湯。
窗外，老榆樹的葉子快掉光了。風吹過來，樹枝晃了晃，幾片幹葉飄下來，落在院子裏。
我看著院子，想起師父以前秋天掃葉子的樣子。他穿著那件藍布褂子，拿著竹掃帚，從院子這頭掃到那頭，掃完了點根煙，坐在門檻上抽。
戒色把碗收了，去廚房洗碗。白小靈抱著銅鏡回了裏屋。胡三娘坐在爐子邊，把腳搭在爐沿上烤火。
我坐在八仙桌旁，掏出手機翻了翻。沒什麽訊息，朋友圈都是些賣東西的。
“三娘姐。”
“嗯？”
“你說川島芳子還會回來嗎？”
胡三娘想了想：“不好說。她那個人，說話不算數是常事。但她欠你師父的人情還完了，欠張靜虛的也還完了，沒什麽理由再回來。”
“那淨月潭那口紅棺還在嗎？”
“在。但沒邪氣了。就是個空棺材，沉在潭底。過幾年木頭爛了，就什麽都沒了。”
我點了點頭。
爐子裏的煤燒得通紅，屋裏暖和。外麵的風大起來，吹得窗戶紙呼嗒呼嗒響。
“明天南湖那個案子，你跟我去。”胡三娘說。
“戒色呢？”
“讓他看家。白小靈也留下，銅鏡需要養，別老帶著跑。”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