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語氣裏帶著幾分凝重:“你別以為淨月潭隻是個供人遊玩的地方,本地老人都知道,那地方邪性得很。”她頓了頓,收起臉上的漫不經心,慢慢說起了淨月潭的往事。
“幾十年前,淨月潭還不是現在這樣,那地方有好幾個村子,村民都靠著周邊的山林和湖水過日子,日子不算富裕,但也安穩。後來要修水庫,政府讓村民搬遷,可那些村民祖祖輩輩都住在那兒,不願意走,鬧得很凶。”胡三孃的聲音輕了些,像是在說一件遙遠又沉重的事,“最後沒辦法,水庫還是修了,大水漫過來的時候,那些沒搬走的村民,還有整個村子,全被淹在了水底,連屋頂都沒露出來。”
我聽得心裏發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照片:“就因為這樣,淨月潭纔不太平?”
“不光是這樣。”胡三娘搖了搖頭,眼神裏透著寒意,“修水庫的時候,就有人在附近挖到過日本軍用品,軍靴、軍刀、子彈殼,還有不少帶日文的信件。後來水庫修好了,打魚的人經常在湖心或者岸邊撈上奇怪的東西,最常見的就是日本軍靴,有的還帶著腐爛的布條,腥臭味很重,撈上來沒多久就會憑空消失,邪門得很。”
她又補充道:“我小時候聽我奶奶說,有個打魚的老頭,半夜去湖心打魚,網裏撈上來一隻女人的繡花鞋,紅色的,繡著鴛鴦,看著很新,一點都不像被水泡過的。老頭嚇得趕緊把鞋扔回水裏,結果回頭就看見水裏有個穿紅衣的女人,就站在船邊,低著頭,看不見臉,嚇得老頭連船都扔了,光著腳跑回岸邊,沒多久就瘋了。”
我渾身一涼,想起三道村紅棺裏的黑煙,還有師父七竅流血的樣子,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師父為什麽要把第八口棺材的位置寫在筆記裏?他是不是早就查到,淨月潭底藏著紅棺?”
“肯定是。”胡三娘語氣篤定,伸手敲了敲筆記本上的水波紋標記,“你師父這輩子,從來不會做沒用的事。他補寫這行字,要麽是已經查到了第八口棺的具體位置,要麽是發現了什麽危險的苗頭,怕自己來不及查,就留給你線索。”
“可他為什麽不直接說明白?”我忍不住問,心裏又酸又急,“他明明知道紅棺邪性,知道關東軍的活兒碰不得,為什麽還要留下這些線索,讓我接著查?我根本不行啊。”
胡三娘瞥了我一眼,語氣軟了些:“他不是不說明白,是不能說。你師父當年從731逃出來,就一直被人盯著,出馬堂口、道教,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都想從他嘴裏套出紅棺的秘密。他要是把話說得太透,不光你會有危險,這筆記裏的秘密,也會被人搶走。”
她頓了頓,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再說,你也不是不行。你跟著他學了這麽久,靜心咒、辨邪符,還有看風水的本事,都學得差不多了,隻是你自己沒信心。你師父把筆記留給你,把班交給你,就是相信你能扛起來。”
我沉默著,低頭看著桌上的筆記本和照片,師父的字跡、穿日本軍服的模樣,還有淨月潭底的第八口棺材,所有的線索纏在一起,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知道,胡三娘說得對,師父既然把這些留給我,我就沒有退路。
窗外的風還在刮,老榆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我攥緊筆記本,指尖冰涼,心裏已經有了決定——不管淨月潭底有多危險,不管第八口棺材裏藏著什麽,我都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