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布包的繩結磨得發毛,我指尖發顫,解了兩下才把結扣扯開,粗布裹著的東西露了出來,是本泛黃的硬皮筆記本,封皮被磨得看不清字跡,邊緣卷翹,還沾著幾塊暗褐色的印子,看著像幹涸的血漬。
我捏著筆記本的邊緣,紙張脆得像是一折就碎,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一頁,上麵是師父的字跡,筆鋒硬朗,和他平時教我寫字的風格一模一樣,隻寫了一行字:關東軍第七三一部隊・靈異實驗紀要。
這幾個字刺得我眼睛發疼,手裏的筆記本重得像塊石頭,師父臨終說的 “別碰關東軍的活兒” 在耳邊炸響,原來他真的和 731 部隊扯上了關係。
我接著往下翻,裏麵的字跡有深有淺,還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夾雜著日文和一些看不懂的符號,翻到第三頁時,一張照片從紙頁間掉了下來,輕飄飄落在桌上。
我撿起來一看,心髒猛地一縮,這張照片比殯儀館找到的那張更舊,邊角都磨破了,背景還是 731 部隊的遺址,破舊的鐵絲網和水泥建築清晰可見,師父站在照片中間,比殯儀館那張裏更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泛黃的日本軍服,胸口別著塊長方形的牌子,上麵刻著日文,還有兩個醒目的漢字:翻譯。
“翻譯官?” 胡三孃的聲音帶著詫異,她拿起照片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一團,“你師父當年居然給日本人當翻譯?這怎麽可能?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日本人。”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怎麽也沒法把師父和日本軍服聯係在一起,他平時提起關東軍,提起 731 部隊,語氣裏的恨藏都藏不住,怎麽會穿上他們的軍服,做他們的翻譯官?
我捏著照片,繼續翻筆記本,裏麵記的全是 731 部隊的靈異實驗,字跡裏帶著壓抑的顫抖,寫著他們抓東北的出馬仙、薩滿、道士,把這些人關在實驗室裏,做各種詭異的實驗,想煉出所謂的 “刀槍不入的活死人”,筆記裏畫著實驗台的樣子,還有些畸形怪物的草圖,看得我胃裏翻江倒海,手止不住地抖。
筆記裏寫著,實驗失敗了,那些被實驗的人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失去了理智,在實驗室裏亂衝亂撞,日本人根本控製不住,最後隻能把那些怪物封進棺材裏,埋在郊外,筆記裏還畫了九口棺材的樣子,和三道村挖出的紅棺一模一樣,棺身上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原來紅棺是這麽來的。” 胡三孃的聲音透著寒意,她指著筆記裏的一行字,“你看這裏,第七口棺,是實驗體裏最凶的一個,你師父親手封的,他說這東西一旦出來,長春就得亂。”
我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那行字旁邊畫著個小小的狐狸圖案,是胡家的標記,心裏咯噔一下,原來師父封第七口棺時,胡家的人也在。
胡三娘繼續翻著筆記,翻到最後幾頁,她突然停住,手指點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語氣沉了下來:“淨月潭底,第八口棺材。”
我湊過去看,那行字是師父後來補上去的,字跡比之前潦草,還沾著新的墨跡,顯然是不久前才寫的。“淨月潭?” 我愣了愣,那是長春的景區,平時遊人如織,怎麽會藏著紅棺?
“這事兒我早有耳聞。” 胡三娘把筆記本合起來,放在桌上,指尖敲著封麵,“長春本地的老人都知道,淨月潭當年修水庫的時候,淹了好幾個村子,那些村子裏的人不願意搬,最後全淹在水裏了,從那以後,淨月潭就不太平,打魚的船經常在湖心撈上些奇怪的東西,日本軍靴、軍刀,還有女人的繡花鞋,隻是沒人敢深究。”
她頓了頓,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嚴肅:“你師父肯定早就查到淨月潭底有第八口紅棺,這次三道村挖出紅棺,他去鎮場,根本不是為了施工隊那點錢,是為了看看第七口棺有沒有被驚動,隻是他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那裏。”
我捏著那張師父穿日本軍服的照片,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多,師父到底是為了什麽,才給 731 部隊當翻譯?他封了第七口棺,又查到第八口棺在淨月潭底,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調查紅棺的事,到底是為了什麽?
筆記本放在桌上,封皮上的字跡模糊,卻像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壓在我心上,九口紅棺,731 部隊的靈異實驗,師父的日本軍服,還有淨月潭底的第八口棺,所有的線索纏在一起,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把我牢牢困住。
我知道,師父把這本筆記留給我,就是讓我接著查下去,接他的班,可這關東軍的活兒,邪性得要命,師父都栽了進去,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真的能扛起來嗎?
窗外的風颳得更緊了,老榆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裏盯著這棟老房子,盯著桌上的這本關東軍秘檔,也盯著我這個被迫接下一切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