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要去淨月潭後，我和胡三娘在師父的老房子裏收拾東西，沒敢耽擱。我翻出師父藏在木櫃裏的黃符和桃木劍，又把西牆仙堂的狐仙牌位取下來，用紅布包好塞進揹包，胡三娘嘴裏還唸叨著：“胡家仙家保佑，這次去淨月潭，別栽在第八口棺手裏。”
我把那本關東軍秘檔筆記本揣進內兜，又攥緊師父留下的銅錢，順手把兩張舊照片塞進揹包。師父穿日本軍服的樣子總在腦子裏晃，我還是想不通，他當年為什麽要給731部隊當翻譯，筆記裏沒寫，胡三娘也說不清楚，隻能等去了淨月潭，找到第八口棺，或許能找到答案。
“別愣著了，淨月潭離這兒不算近，咱們得趕在天黑前到湖邊，趁夜探底。”胡三娘拍了拍我的肩膀，揹包裏的黃符發出輕微的紙張摩擦聲，她身上的香水味混著淡淡的檀香，比之前多了幾分嚴肅。
我點點頭，跟著她走到門口，剛拉開門栓，就被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堵在了門口。那人剃著光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領口沾著酒漬，肚子圓滾滾的，臉上泛著紅暈，滿身的酒氣撲麵而來，嗆得我直皺眉。
他雙手合十，眯著眼睛，嘴裏唸叨著：“阿彌陀佛，兩位施主，留步。”話音剛落，就打了個酒嗝，酒氣更濃了，僧袍下擺還沾著些泥土，看著一點都不像正經和尚。
胡三娘皺起眉，往後退了一步，語氣不善：“你誰啊？堵在門口礙事，沒看見我們要出門？”
胖和尚睜開眼，眼神掃過我和胡三娘，最後落在我身上，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泛黃的大門牙：“貧僧法號戒色，找劉全有的徒弟林牧施主。”他頓了頓，又打了個酒嗝，語氣變得理直氣壯，“你師父劉全有，三年前欠我三千塊香火錢，至今沒還。今日貧僧上門，要麽還錢，要麽接活兒抵債！”
我徹底懵了，愣在原地，手裏的揹包差點掉在地上。師父欠和尚錢？還是三千塊香火錢？我跟著師父這麽久，從來沒聽他提過，他平時省吃儉用，連一瓶好酒都捨不得買，怎麽會欠和尚三千塊？
“你胡說八道什麽？”胡三娘往前一步，擋在我身前，眼神銳利地盯著戒色，“劉全有這輩子最守信用，怎麽可能欠你香火錢？我看你就是來騙錢的，再不走，我就請胡家仙家收拾你！”
戒色卻不慌不忙，從僧袍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欠條，遞到我們麵前，上麵的字跡正是師父的，筆鋒硬朗，還按了個紅手印，清清楚楚寫著“今欠戒色和尚香火錢三千元，日後還清，或接活兒抵債”，落款日期正是三年前。
我湊過去一看，心髒猛地一沉，確實是師父的字跡，連紅手印的位置都和他平時按的一樣。胡三娘也愣住了，接過欠條看了半天，眉頭擰得更緊，語氣也軟了些：“這欠條倒是真的，但劉全有已經死了，怎麽還錢？”
戒色歎了口氣，把欠條收回來，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酒氣也散了幾分：“貧僧知道他死了，三道村紅棺那事，貧僧也聽說了。他欠我的錢，人死賬不爛，他徒弟在，就得替他還。”
“可我沒錢。”我苦笑著搖頭，我就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沒工作沒收入，師父留下的老房子不值錢，根本拿不出三千塊。
戒色眼睛一亮，看向我和胡三娘，語氣又變得輕快：“沒錢沒關係，接活兒抵債就行。貧僧聽說，你們要去淨月潭找紅棺？那地方邪性得很，貧僧略懂些佛法，能幫你們對付邪物，就當抵那三千塊香火錢，怎麽樣？”
我和胡三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猶豫。淨月潭底確實危險，紅棺藏在水底，還不知道有什麽邪物，多一個人幫忙，就多一分勝算。可這戒色和尚滿身酒氣，看著吊兒郎當，真的有本事嗎？
“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去淨月潭找紅棺？”胡三娘警惕地問道，我們隻是在屋裏商量，沒對外說過，戒色怎麽會知道？
戒色撓了撓光頭，嘿嘿一笑：“貧僧在這附近晃了三天了，就是等你們出門。劉全有當年欠我錢的時候，就說過，他在查紅棺的事，還說淨月潭底有第八口，遲早要去探一探。貧僧早就等著這一天，既能要回錢，也能看看這紅棺到底有多邪性。”
胡三娘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詢問。我攥了攥手裏的銅錢，想起師父的筆記，想起淨月潭的傳說，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說的，你幫我們去淨月潭找紅棺，抵債三千塊。但你要是敢耍花樣，我就用師父教我的法子收拾你！”
戒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雙手合十又唸了聲“阿彌陀佛”，語氣卻沒半點和尚的樣子：“施主放心，貧僧說話算話，保證幫你們找到第八口棺，對付那些邪物。”
我們收拾好東西，跟著戒色走出老房子。夕陽西下，把我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戒色走在最前麵，嘴裏哼著不成調的佛歌，還時不時打個酒嗝，和這陰森的氛圍格格不入。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卻泛起了嘀咕：這個戒色和尚，到底是來抵債的，還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