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廠長見我們應下了活兒，激動得手都在抖，當即就要開車帶我們往廠區趕。胡三娘抬手攔住了他，隻說白天先去踩點，夜裏再動手 —— 這種陰邪玩意兒，隻在淩晨兩點的子時後現身，白天去了也白搭。
第二天我們跟著趙副廠長的車進了一汽廠區，總裝車間就在廠區最東側，占地極大，幾十米高的鋼結構廠房一眼望不到頭，流水線上的機械臂整整齊齊排著，隻是本該轟鳴運轉的車間此刻靜得可怕，隻有幾個保安守在門口，連靠近車間大門都不敢。
進了車間，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裹了上來，白小靈抱著薩滿手鼓，指尖輕輕敲了一下鼓麵，沉悶的聲響在車間裏蕩開，她抬眼看向流水線盡頭，麵無表情地說：“這裏有關東軍軍工廠的鏽氣，還有橫死的魂，和紅棺上的陰氣是同源的。”
胡三娘掏出羅盤，指標在盤麵上瘋了似的打轉，她蹲下身摸了摸水泥地麵，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廠房的地基是當年日本人建的，格局是個死聚陰局，四個角都埋了鎮物，專門聚怨氣養邪祟，難怪會出這種怪事。”
戒色繞著流水線走了一圈，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最後停在總裝線中段，指著地麵的一道裂縫：“阿彌陀佛，這底下是空的，怨氣就是從這裏冒出來的。那輛靈車，就是借著這股陰氣凝出來的。”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縫，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縫隙裏還卡著一小塊鏽跡斑斑的金屬片，上麵刻著模糊的日文，和師父筆記裏 731 部隊的標記分毫不差。我心裏瞬間瞭然，這事兒果然和關東軍脫不了幹係，這老廠房底下，指不定還藏著當年日本人留下的什麽髒東西。
踩完點，胡三娘在車間四個角都貼了預警符，又在流水線周圍布了鎖魂陣，隻等夜裏那東西現身。趙副廠長想留我們在廠招待所休息，被胡三娘拒絕了，我們回了師父的老房子，養足精神，隻等半夜再進廠區。
夜裏十一點，我們再次驅車進了廠區。趙副廠長和保安們都不敢靠近總裝車間，隻守在廠區大門口，連燈都不敢開。我們四人摸黑進了車間，順著鋼結構的梯子爬上了十幾米高的橫梁，躲在工字鋼的陰影裏，死死盯著下方的流水線，連呼吸都放輕了。
車間裏靜得可怕，隻有通風口偶爾傳來一陣風聲，吹得地上的塑料布嘩嘩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電子鍾跳到淩晨兩點整的瞬間，流水線的控製櫃突然 “哢噠” 一聲響，電源指示燈自己亮了起來。
緊接著，整條流水線的機械臂同時動了。
“哢噠、哢噠” 的機械運轉聲在車間裏格外刺耳，幾十隻機械臂抓起車架、鋼板、零件，精準地拚接、焊接，速度比熟練工人操作的還要快，焊槍濺起的火花在黑暗裏炸開，卻連一點溫度都沒有，透著刺骨的寒意。
我們趴在橫梁上，連大氣都不敢喘。足足半個鍾頭，機械臂同時停了下來，流水線上赫然停著一輛通體漆黑的老式轎車，車頭掛著兩朵慘白的紙花，車身蒙著半透明的黑布，車窗玻璃漆黑一片，看不到裏麵的景象，活脫脫一口能跑的移動棺材，正是趙副廠長口中的那輛靈車。
車門 “吱呀” 一聲，自己往裏開了半寸，緊接著，靈車的車輪自己轉了起來，無聲無息地從流水線上滑了下來，輪胎碾在水泥地上，連一點摩擦聲都沒有，就這麽朝著車間大門滑去。
“動手！” 胡三娘低喝一聲，率先從橫梁上跳了下去，落地時悄無聲息，手裏已經捏好了三道黃符。我握著桃木劍緊隨其後，戒色背著伏魔杵，一手抓著白小靈的胳膊，縱身躍下，穩穩落在地上。
靈車像是察覺到了我們的動靜，突然加速，滑出了總裝車間，在廠區的水泥路上無聲滑行。它的速度越來越快，穿過焊裝車間、塗裝車間，沿途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炸開，玻璃碎片濺了一地，燈光忽明忽暗，陰風卷著落葉在車後打著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別讓它跑了！” 我大喊一聲，卯足了勁追上去。靈車在廠區裏繞著圈，最終朝著西側的廢棄老廠房衝去，那裏是當年日本人留下的舊修造車間，早就封了幾十年。
戒色見狀，猛地灌了一口酒葫蘆裏的白酒，借著路邊集裝箱的高度，縱身一躍，整個人像隻狸貓似的，穩穩落在了靈車的車頂。他雙手握緊了那根半米長的伏魔杵，嘴裏念出一句密宗咒文，卯足了勁朝著駕駛座的車窗狠狠砸了下去。
“鐺！”
金鐵交鳴的脆響炸開，伏魔杵砸在車窗上，玻璃瞬間裂出了蛛網似的紋路，卻沒徹底碎掉。車裏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腥臭味從裂縫裏瘋狂往外冒，熏得人頭暈目眩。
戒色咬著牙，再次舉起伏魔杵，第二下狠狠砸在了裂縫上。“哢嚓” 一聲，車窗徹底碎裂，就在這一瞬間，無數隻慘白的手從車窗裂縫裏猛地伸了出來。
那些手指甲青黑，指縫裏沾著淤泥和暗褐色的血漬，像無數條毒蛇，瞬間纏上了戒色的胳膊、腰、腿，甚至還有幾隻順著領口往他脖子上繞，死死地拽著他往車窗裏拖。
“媽的！” 戒色大罵一聲，想催動佛法震開這些手，可那些手的力氣大得驚人，越纏越緊，他手裏的伏魔杵都差點脫手，半個身子已經被拽得貼在了車窗上。
“戒色！” 我和胡三娘同時大喊，瘋了似的衝上去，想拽住戒色露在外麵的腳踝。可靈車突然猛地加速，往前猛衝，無數隻手借著這股力道，硬生生把戒色的半個身子拽進了車窗裏，隻留兩條腿在外麵瘋狂蹬踹。
眨眼間，靈車帶著戒色，一頭衝進了廢棄老廠房的鐵門裏，“哐當” 一聲，厚重的鐵門在車後死死關上，徹底消失在了黑暗裏。
我和胡三娘衝到鐵門前，狠狠踹了兩腳，鐵門紋絲不動，上麵的鏽跡裏滲著暗紅色的血漬，陰氣像潮水似的從門縫裏往外湧。白小靈抱著薩滿手鼓追上來，指尖輕輕碰了碰鐵門，小臉煞白，輕聲說：“裏麵全是死人，和 731 工事裏的氣息一模一樣，戒色被拖進最裏麵了。”